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小說世界 -

春生說:「叔,夜裡可冷,我和哥抱著羊睡。」王七問:「抱著羊?」秋生便說:「我們夜裡睡牲口棚,又不讓穿衣服,我爸是擠著牛睡的。」老地主聽見「牛」字,便說:「牛該餓了。」到了家裡,才知道連厚衣服也沒收了,兩兄弟還赤腳穿著草鞋。

王七回到家,媳婦正坐在門口哭。她說不動兒子,也不好勸丈夫,她誰也責怪不了,便自己坐在簷下哭。王七說:「別哭了,做飯去吧,快晌午了。」女人便搬個小凳去柴房裡哭。王正躺在床上出冷汗。他恨得緊咬牙關,但恨的不是他父親,而是地主一家。以往的恨是別人教給他的,現在的恨才是他自己的。王七逕直走到他床邊,對他說:「你聽好,王根生是咱家的恩人,你不准動他。」王正不理他,眼睛盯著頭頂上黑漆漆的屋樑。王七又說:「你聽也好、不聽也好,我已和你說過了。你要幹忘恩負義的事兒,我饒不了你。」王正斜了他爸一眼,說道:「你欠的人情,我不管。他是人民的敵人,我不殺他,也有別人殺他。」王七怒目圓睜:「他是什麼敵人?幹什麼壞事啦?」王正說:「他是地主。如今土改,就得殺地主、分田地。」王七說:「他不就是多幾畝地嗎?那是人家祖上留的,是人家自己幹出來的。這就該殺啦?」王正厭煩地說:「爸,你覺悟太低,我給你說不清。這都是組織上的決定。」王七說:「屁的組織,你枉害好人,我就不容你!」王正翻了個白眼,哼出一聲乾笑。王七在床邊站了半天,最後壓低嗓子說:「算我求個情,把衣裳和鞋先還給人家吧!你看看,變天了,等著穿呢。」王正冷冷地說:「那是沒收的東西,是公家的,我做不了主。」王七抬起手,王正撒潑一般嚎叫:「你打吧,打死我,我也做不了主。」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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