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娜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家園 -

當莫娜充滿燦爛笑容的遺像,擺放在公寓走廊盡頭桌子上面時,我意識到兩周前還遇到的,慈祥可敬、默默在花園裡澆水施肥、身邊永遠有一條小黑狗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了,心中滿是哀傷。

莫娜今年八十四歲,是立頓園老人公寓所屬四院居民委員會的前會長。由於我在公寓裡照顧老人,有機會與莫娜相識。

第一次的接觸令我印象頗深,那次我伴老人出去散步,走到大門口時,隨手將老人吃剩的果皮丟進回收桶,碰巧被莫娜看到,她立即毫不客氣地指出,「垃圾要丟到垃圾桶」,我忙道歉並改正,但是心裡還是覺得莫娜過於認真,有點小題大作。

公寓裡許多老人喜歡將一些食物或生活用品放在公共場地晾曬,莫娜一次次不懈地找到物主提出批評,並貼出告示提醒注意。經過莫娜的努力,幾年來公寓內外乾淨整齊,老人們對莫娜從心底佩服。

不僅如此,莫娜經常就公寓的經費及老人們的權益,與公寓管理人員溝通甚至爭執,及時將經費使用及餘額等情況張貼公 示。公寓的大小事、老人的保健知識、最近附近發生入室盜竊案件等等,都列印張貼出來。公寓裡腳踏車不見了,莫娜便將每輛車造冊登記,貼上統一標誌,同時採納合理建議,規定凡外來人員必須有本公寓住戶陪同,方可進入,因此堵住了漏洞。

雖然莫娜年事已高,做事有些力不從心,但有緊急狀況發生她便會及時出現,老人需要幫助,她能幫則幫,幫不了,及時聯繫辦公室。平時莫娜開車去買菜,順便為腿腳不方便的老人捎回來,在超市遇到本公寓的老人,也一定請老人上車,帶老人回來。

美國的各種節日,老人們都一清二楚,因為莫娜會及時掛國旗、擺鮮花、布置聖誕樹等等。莫娜還經常將各種花卉變換位置,增添新鮮感和情趣。

最值得誇讚的是公寓內外的花草樹木,枝葉茂盛,繁花似錦。莫娜定期為植物澆水施肥,因公寓裡都是老人,所以她儘量不麻煩別人,遇到須搬運重物時,她就會請我這個「年輕人」來幫忙。凡到過公寓的人無不讚不絕口,印象深刻,希望自己將來也能住進這樣好的老年公寓。

去年居民委員會換屆,或許是因為年紀,莫娜未獲連任。再遇到莫娜時,本想安慰她幾句,不料她卻開朗地對我說,「我老了,要休息了,年輕、有能力的人會幹得更好。」話雖如此,她還是停不下來,瑣事管得少了,養護花草依然如故。她雖然有退休金,但並不富裕,仍經常自掏腰包買花、買土、買肥料、買工具⋯。

莫娜的追思會很隆重,五、六十戶的居民除了腿腳不方便的外,幾乎悉數參加,甚至還有已搬出公寓、住進康復中心的老人。大家回顧莫娜的點點滴滴:做事認真、只對事不對人、一心為老人著想、全心全意為老人服務。莫娜突然離去大家心裡不捨,也感嘆人生無常,彼此互相提醒,保重身體活在當下。

莫娜的女兒也幾度哽咽,由於在外州居住、工作等原因,沒能見母親最後一面,心中很是難過。不過看到公寓裡老人們如此互相關心、互相照顧,對母親有高評價,她心裡既感動又安慰,覺得母親的晚年是幸運的,也是幸福快樂的。

我們所有的人都衷心祝福莫娜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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