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秧雜憶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上下古今/港副 -

芒種時的心情是忙碌的。我們在收割麥地,都是山坡梯田,最大的也不到一畝地,剛收割完,農民就牽著耕牛上來了,放水的也開溝渠灌水了,翻耕的泥土很快被推平,有不少沒清理乾淨的麥稈還露在泥土外,插秧的就跟上來搶插,邊收邊插,爭分搶秒。當時有人這樣描繪:「早上一片黃,中午一片光,晚上一片青。」意謂早上的麥地,晚上就插滿了水稻秧。累了一天,晚餐山民就給我們做來了美味的麥粑粑,鍋煎油烙的麥餅,是早幾天收割的新麥子,經過了石磨竹篩粗加工,還帶有麥皮,雖口感很粗,但麥香很濃,又很飽肚,現在想吃那原汁原味的麥粑粑是沒有了。插秧之前,有扯秧、拋秧。扯秧苗是趕在天亮前,田坎小路還模模糊糊,我們就挑著竹畚箕下到秧田。有時,天邊的月牙兒還沒落,水田裡一片老蛙聲,那一塊塊嫩綠的秧苗像一張綠色的絨毯,在晨風裡掀起綠波。我們把秧苗紮成一把把,然後挑到田坎上,開始拋秧。 別小看拋秧這農活,我們學過物理的拋物線和重力,可就是沒有老農拋撒得又遠又均勻又到位。看老農如同田園繪圖師,一手提著一撮秧尖,秧蔸在下,順勢往身後擺動,一回手間,隨即發出一聲吆喝,秧把就拋出去了,在空中飛舞成一道美麗的線條,一絲不差地落到你心中指定的位置,整個待插秧的水田,均勻地布滿了秧苗。到了太陽升起的時候,水田裡更是熱鬧不凡。記得南北朝的布袋和尚在遊化民間的時候,曾經和一些插秧的農人在一起,寫了一首描寫農人插秧見聞的《插秧詩》:「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詩表面是生動描寫了田園插秧畫面,實際上是和尚將修道時的內在境界巧妙地蘊含在插秧中了。那時一次插五、六根苗左右,行距是七、八寸,從左向右插,橫直都要整齊。有一次我們開展插秧比賽,休息時,累得把腰桿橫躺在田坎上,讓頭腳落在兩邊的水田裡,腰部被田坎頂住,這才感到輕鬆。不過水稻田裡有螞蝗,腳上常被叮著好幾條,真嚇人。那次插秧比賽,我一天插了一畝二分田,當時農村的一個男勞動力一天只能插十分,規定一個女勞動日最高也不得超過七分。我得了第一名,大隊部給我頒發了「插秧狀元」的一紙獎狀,現在回憶起來還很得意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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