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粉兒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上下古今/港副 -

剝好蒜,我從灶房的案板架下取出不知道用了多少輩子的青石蒜臼,它上面被斧鑿的痕跡早已經被幾代人磨光了。就在我搗蒜時,母親將打好的涼粉兒從井拔涼水裡撈出來,放在一個大盆裡。此時,街頭會有「打好醋,熏缸醋啊」的吆喝聲,母親便吩咐父親去打一瓶子醋回來用。只見母親先抓了把鹽咯吧(鹽粒),用擀麵杖壓碎,灑在盆子的涼粉兒上,隨後把我搗的蒜泥倒進去,又往盆裡很大方地倒了半瓶子醋。接著,母親便將一大鐵壺早晨就燒開晾涼的白開水倒進盆子裡,最後將一把芫荽段兒撒在上面,一大盆涼粉兒湯這就做好了。清亮亮的湯兒,白玉般的涼粉兒,翠綠的芫荽段兒,看著就是一種享受。若是在涼粉兒湯裡滴上大大的幾滴香油,那就是天底下最美的食物了。一切就緒後,我們一家配著金黃的窩頭吃起來,那個爽透勁就別提了。值得一提的是,有的人家在頭一天晚上,就把自家的涼粉兒坨放進水筲裡或竹籃裡,繫上繩子,吊在石頭老井裡的一側。第二天中午,從井裡拔上來,吃的時候能把心涼透了。有時候,石頭老井裡吊著好幾家子的涼粉兒,前來打水的人就得格外小心,別把別人家的涼粉兒碰翻到井裡。我只知道自己家的涼粉兒好吃,誰知道有一次到鄰居五嬸家串門兒,五嬸留我在她家吃涼粉兒。一吃,才知道五嬸做的涼粉兒更道地、更好吃。原來,我家做的涼粉兒跟五嬸家的差了兩道程序。一是五嬸在熬粉芡糊時,裡面加了一點點白礬,涼粉兒看起來就更晶瑩可愛。二是做涼粉兒湯的最後一道程序是潑油,只見五嬸在一把小鐵勺裡倒上棉油,坐在還未熄滅的灶火上,當油冒煙時,五嬸便在油勺裡放一撮兒花椒。花椒到了熱油裡,很快就變黑了,冒出了一股兒香香的煙。五嬸猛地將油潑進涼粉兒盆子裡,只聽「刺啦」一聲,在涼粉兒盆裡炸一下,就悄無聲息了。五嬸將涼粉兒攪拌均勻後,我和她的女兒、比我大兩歲的美如姐便就著鍋貼的棒子麵餅子,狼吞虎嚥地吃了個肚兒圓。然後就在她家的梨樹下背課文,美如姐背「發了芽的榆樹,得到了雨水更茂盛」,我背「小貓釣魚」。五叔叼著旱菸袋,和五嬸看著我倆笑瞇了眼。這一幕成為我童年一段最美好的記憶,正是「炎炎盛夏涼粉涼,醋酸相拌利健康;涼涼爽爽度苦夏,農家日子滋味長」。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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