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魔合羅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上下古今/港副 -

乞巧節期間,眾多兒童還以打扮成魔合羅招搖過市:《東京夢華錄》稱「七夕前三五日,⋯⋯小兒須買新荷葉執之,蓋效顰磨喝樂。兒童輩特地新妝,競誇鮮麗。」孟元老《夢粱錄》卷四稱「市井兒童,手執新荷葉,效摩睺羅之狀。此東都流傳,至今不改。不知出何文記也。」《武林舊事》卷三則稱:「小兒女多衣荷葉,半臂,手持荷葉,效顰摩睺羅,大抵皆舊俗也。」金寇南侵,宋室倉皇南渡,而對於魔合羅的崇尚,卻是不減反增。周密的《武林舊事‧乞巧》記載:「七夕前,修內司例進摩睺羅十桌,每桌三十枚,大者至高三尺。或用象牙雕鏤,或用龍涎佛手香製造,悉用鏤金,珠翠衣帽,金錢釵鐲,佩環真珠,頭髮及手中所執戲具皆七寶為之,各護以五色鏤金紗廚。制閫貴臣及京府等處,至有鑄金為貢者。」這裡是指魔合羅已經成為節令貢品,深入皇宮大內,其製作則更加精緻。「高端」極品已經不用泥巴,而是改用「象牙雕鏤,或用龍涎佛手香製造」, 甚至有以黃金塑造的。周身綴彩鏤金之外,還穿戴著用珍珠翡翠製作的衣冠、戴著用金線編織的釵鐲,佩有珍珠串成的項鏈,手中持有用七寶(金、銀、琉璃、玻璃、硨渠、赤珠、瑪瑙)雕琢而成的精巧玩具,甚至 連頭髮都是七寶製成。最大的魔合羅高達三尺,身高已經和真的小孩不相上下。用今天時興的話語,可以叫做「土豪」魔合羅了。話又說回來,魔合羅到底與乞巧有何關聯?以致人們會讓他在七夕佳期作為領銜吉祥物的呢?元代孟漢卿《張鼎智勘魔合羅雜劇》第四折:(旦云了)(末云)取那魔合羅來。(取到了)【叫聲】你曾把愚癡的小孩兒,教訓、教訓的心聰慧。你若把這冤屈事說與勘官知。【醉春風】不強如你教幼女演裁剜,勸佳人學繡刺?要吩咐不明白冤屈重刑名,魔合羅呵全在你,你!出脫婦人啣冤,我敢交大人享祭,強如著小童博戲。(末云)馬有垂韁之報,狗有展草之恩,禽獸尚然如此,何況你人為類!既交人拔火添香,何似通靈顯聖?可憐負屈啣冤婦,指出圖財致命人。【滾繡球】你曲彎彎畫翠眉,寬綽綽染絳衣,黃烘烘鳳冠霞帔,覷形容仙女合宜。直到七月七,乞巧的,都將你慶歡享祭,便顯神通百事依隨。比似露十指玉筍穿針線,你敢啟一點朱唇說是非,交萬代人知。這段戲文,從勘官張鼎對魔合羅說的一 番話看,人們在七月七享祭魔合羅,是巴望他能把愚癡的小孩兒教訓的心聰慧;教女孩兒裁剪、刺繡。除了乞巧,魔合羅還寄託著婦人祈生男孩的願望。薛能在《三體詩語》中引《唐歲時紀事》說:「七夕,俗以蠟作嬰兒形,浮水中以為戲,為婦人宜子之祥,謂之化生。本出西域,謂之摩喉羅。」宋許棐《泥孩兒》詩云:「牧瀆一塊泥,裝塑恣華侈。雙罩紅紗廚,嬌立花瓶底。少婦初嘗酸,一玩一心喜。潛乞大士靈,生子願如爾。」又有詩云:「捏塑彩畫一團泥,妝點金珠配華衣。小兒把玩得笑樂,少婦供養盼良嗣。」可見宋代魔合羅還具有「宜男」的寓意。至於魔合羅的來歷,前文引《東京夢華錄》記述「七夕」一段末尾,有一句注釋語說「『磨喝樂』本佛經「摩睺羅」,今通俗而書之」,但並沒有具體說出個究竟。中外學者歷有探究,也許因為受到這句注釋的影響,一般都認為魔合羅源於佛教,分歧只在究出於何經何典而已。但這種從譯名「逆向推導」的方法,往往都難以有足夠證據,似不能作為定論。至於魔合羅後來如何退出「七夕會」而終於與後世人間天上,則更是無從查考。世間竟有太多鬥巧爭奇的魔合羅,會「引得人愛後如癡」,以至花費了金錢和時間,甚至「不問歸遲」。待得「歸來猛醒」,也許我們也會發現:「爭如我活底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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