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水拍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小說世界 - (全文完)

老寇就會想起,那些掛在倉房屋裡一串串的鵪鶉。鞭炮一樣的鳥隊伍,山間長髮白鬍子老頭。還有那個夏天,他在長安街上走,跟著前邊三姑姑的腳步,走啊走,發瘋一樣地走。他的脖子、腋下的汗往下滴。三姑姑的藍色旗袍後背上隱隱的汗漬,曇花一樣暈開來,散開。太陽很大,有一瞬間他們走在一個胡同口,一襲風吹過,身上一陣清涼。臨近傍晚了,太陽變成了一個金色的大蛋黃,整個天邊都是橘色。然後走近一座高樓,太陽隱到高樓的後邊,天邊的金色卻從高樓的兩側亮晶晶地透出來。他知道,那一瞬間他是永遠不會忘記了。那天上午,他還在學校。他習慣每天去收發室轉一圈,看看報紙、溜溜信件。也許有自己的匯票,他又饞包子了。 收發室視窗玻璃後面照例豎著幾封信。一封信吸引住了他的目光。這不是三姑父的筆跡嗎?他盯著信封愣了半天,信封上寫的是田水月的名字。剩下的就是他跟三姑姑在長安街上奔走的腳步。那封信裡的第一句話「親愛的水月」,像老式唱片機上的走針,不停地走,在他的腦洞裡穿梭盤旋。然後他恍然記起蓮香跟他說過的話:怎麼老有個軍人去宿舍看田水月呢?「金沙水拍雲崖暖,大渡橋橫鐵索寒」,微信錄影上,田水月的朗誦依舊鏗鏘有力,臉上的認真和歲月的寂寥滄桑交疊。老寇又想起最後一次見到三姑父。蒼茫身子陷在椅子裡,人顯得更瘦小,身上的軍裝又舊又縐。眉目卻還是老樣子,細眼睛、八字眉,典型的八旗子弟相貌。老寇想起從前見過的努爾哈赤畫像,也是這樣的表情,蒼山入暮,心如止境。小表妹卻樣貌美麗,杏仁眼,白裡透紅的臉頰,很有當年三姑姑的風采。一問名字,叫艾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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