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小說世界 - 草白(四)

她的靈魂在冰面上舞蹈,盡情地舞動、綻放。她聽見歡樂的喘息聲,也聽到冰層的炸裂聲。她喜歡那種感覺,想再感受一次。她想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真實地存在過,那些歡樂。她再次拿出手機,顫抖著給那個人發了一條短信。她想要抓住他──無論他是誰,再抓一次,以後的痛苦以後再說。她把手機捂在手心裡,就像捂著一枚滾燙的鐵器。任何的震顫與聲響都逃不脫她的手心。此刻,車子路過一家幼兒園門口,密密麻麻的接孩子的人流,擋住了道路。車子艱難地挪動著,披荊斬棘。他看著車窗外,講起自己的女兒。 她已經那麼大了──他指著從前面斑馬線上走過的一群小女孩對她說。她點點頭,她家裡的男孩也已經那麼大了。他們都已經不再年輕了,這是所有事情中最讓她感到悲哀的。不知覺間,她已經成了那些孩子邊上走著的婦人,正不可避免地一天天衰老下去──此刻她不願想起這些事情,那與追求歡樂的氣氛是相違背的。可男孩的身影還是夢幻一樣,來到她的眼前。媽媽,人是怎麼死的?有一天,男孩這麼問她。她忘了自己是怎麼回答的,或許她並沒有認真地回答他。她一點也不喜歡回答這種問題。她對自己忽然有了小孩這件事, 的人類,都到哪兒去了?但牠還不至於太絕望,偶爾還是會有少許人類願意投放硬幣給乞討者,以減輕衣服口袋的重量。初入社會,流浪街頭得先學會兩件生存法則,首先就是過馬路。牠發現只要緊跟著人類的步伐走斑馬線,遠離路上那些快速滾動的黑色殺手,就可安然無恙。然後是:肚子餓了,上哪兒填飽肚皮呢?後來結識了幾個同道的朋友,牠們可都是街頭巷尾的老饕。據牠們說,城市的貓族早已經喪失了動物的野性,那些活體獵物太血腥了,不再是追逐的口腹之慾。超市和餐廳的後巷通常都可以找到果腹的美味。這裡指的美味,可不是工廠大宗生產的速食,而是正宗色香味俱全的廚餘。偶爾循著油煙香氣,牠會情不自禁,偷溜進一些門禁不嚴的餐廳廚房去一探究竟。在許多角落,牠好幾次都遇到跑得比牠更快、叫「老鼠」的小東西。牠實在無法苟同人類的說法──貓是老鼠的天敵。其實,老鼠真正的天敵是人類的捕鼠器和毒餌。「貓捉老鼠」只不過是童話書裡說給小孩聽聽的故事罷了,牠已經進化到不把老鼠的存在當一回事。再說,牠也不會接受人類

這種弱肉強食的觀念。 至今還感到懵懂,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除了世俗意義上的養育責任外,它還意味著什麼?人是怎麼死的……大概是自己不想活了吧!譬如,這樣一天天毫無希望地活下去、掙扎下去。此刻,她對男孩的問題,忽然有了一個明確的答案。對,那就是自己不想活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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