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懷念的上海點心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上下古今/港副 - 張純瑛

今年春天第五度去上海,舊地重遊,原不期待什麼新鮮事;沒有想到居然替高齡九十二歲的母親解開了一則陳年之謎,實屬此行最大的驚喜。母親曾提起童年在上海嗜吃的一種叫做「刺毛糰子」的早點,狀如珍珠丸子,但在糯米粒和肉餡之間多了層糯米糰。母親回憶幼時奉母命去店裡買剛蒸好的刺毛糰子,一個個白白胖胖、表層包裹的糯米粒粒晶瑩剔透,賣相已很誘人,入口則有一包湯汁,肉餡滋腴,讓母親吃得快樂而滿足。母親原本住在上海北站附近,一九三七年日本占領上海淞滬區,為了逃避日本人只好放棄舊居,投奔住在英租界的大姊。八年後抗戰勝利,不幸老家已毀於戰火,巷口賣刺毛糰子的茶館亦成灰燼。她最後一次吃刺毛糰子是十二歲,爾後八十年,無論在上海、台灣、還是華人聚集的北加州,母親都沒有在上海餐館再吃過刺毛糰子,成為心中永遠的懷念和遺憾。今年我停留上海期間,住在體育場附近的旅館,以地鐵四號線代步。某日在地鐵進口處,我看見一家專門賣上海傳統點心的店「青浦喬家柵」,便踱過去瞧瞧他們賣些什麼,一眼瞥見玻璃櫃上的紅紙寫著「粢毛糰子」,瞬間領悟到那就是母親口中的「刺毛糰子」。上海人稱呼早餐吃的糯米飯糰為「粢飯」,上海話的「粢」和「刺」發音相同。於是我請店員拿一個粢毛糰子讓我瞧瞧,果然,它圓胖如奇異果大小,上面沾滿白色的糯米粒。店員撕開塑膠盒,以微波爐加熱,我咬下去,裹面是一團肉餡,雖然遜於剛從蒸籠取出的軟糯鮮腴滋味,的確是母親描述的刺毛糰子。後來在南浦大橋的陸家浜巷道裡,我再度見到一家上海小吃店,也標示出售粢毛糰子,可見它並未從上海絕跡。我很高興替母親解決了多年謎題,可惜內餡是肉,無法帶回美國讓母親重溫童年美味。母親擅長烹調,她做的珍珠丸子漂亮且好吃,可她自言百思不解,中間多了層糯米糰的粢毛糰子怎生做?烹飪技術甚差的我,卻覺得粢毛糰子不難炮製。滬語「糰子」是指糯米粉加水和成糰狀,內放甜、鹹餡料的湯圓,例如芝麻糰子、薺肉糰子等。將攪拌好的鮮肉包進揉好的湯圓皮內,揉成糰子狀,再放入泡過水濾乾的糯米粒中不斷翻滾,讓它均勻沾滿糯米粒,然後以蒸籠蒸到米軟肉熟,就可以坐在家中品味這道上海傳統點心了。

Newspapers in Chinese (Traditional)

Newspapers from USA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