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村舊事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上下古今/港副 - (一)

和平南村給我留下的第一個記憶,是一排土房前有一道很深的大溝,在春天的陽光裡,我扯著奶奶的衣襟,跟著她小心翼翼順著溝沿往家走。這是一九五六年的春天,和平南村剛蓋好,我們家就從市內東三馬路的仁壽里搬過來了。一住到現在,幾十年過去,住戶換了一茬又一茬,房子也從土房變成了七層樓,只不過在外漂泊的我雖已滿頭白髮,依然如孩子般依戀著它。這裡原先是菜地,因為緊鄰京廣隴海兩大鐵道線,在一九四九年土改分地時,就已經被劃為國家建設用地,不准他用。大概是從一九五三年開始,幾年時間裡,鐵路分局、車輛段、水電段、建築段、工修廠、工務段、生活段、乘務員公寓等紛紛建起。接著,又在一片空地上蓋起一座鐵路工人俱樂部,圍著鐵路工人俱樂部,成品字形一口氣蓋了三個集體宿舍,分別命名為和平新村、和平東村、和平南村。這種房子在北京叫大院,台灣叫眷村,鄭州乾脆叫「公房」。一排一排的,兩戶一個單元,門挨門,成凹字形,六個單元一排,誰家打孩子,鄰居都能聽得見,有點集體生活的味道。村子緊挨鐵道線,整天都能聽到火車頭的喘氣聲,和火車壓著鐵軌隆隆駛過的咣當聲。住戶都是附近機務段、客運段、車輛段、工務段的工人,也有幹部在其中。房子據說是勞改隊的犯人就地挖土蓋成的,留下的大溝過了很長時間才填平。屋裡的下腳地也是原生態的土地,住得時間一長,掃得坑坑窪窪的,直到一九六五年才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鋪了一層磚,算是舒適點。牆是土垛的,當年鄭州這種住房有很多,煙廠新村、南陽新村、西中和路以及三北地區等等許多工人住宅區都是這種房子。人們給這種用土垛起來做牆的房子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乾打壘。這種房子自然沒有衛生間,我記憶中,整個和平南村只有兩個公共廁所,村南頭一個,西北角一個,那時家家戶戶的孩子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提著尿罐到公共廁所倒尿罐。家裡萬一來了客人,不用說,憑鼻子就能找到廁所。吃水也是公用水龍頭,老年人叫井台,我們叫水管,那時小夥伴們渴就跑到水龍頭下,擰開水管,嘩嘩喝個飽,一抹嘴,繼續玩。講究的,擰開水管了,還要用手把龍頭嘴抹一抹,像刷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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