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紙包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上下古今/港副 - (下)

中國人的規矩是客人沒有走,是不能動饋贈禮品的,否則就是沒有家教、沒有規矩。但那紙包的吸引力實在太強了,像磁鐵一樣吸引得孩子們團團圍著它轉。他們把那「草紙包」看了又摸,摸了又捏,有的還用小手指將那紙包悄悄地挖開了一個小眼,就是吃不到也要知道一下裡面究竟包的是什麼。難得有時母親大發慈悲,跟父親商量著說:「讓孩子也吃一點吧!」那時孩子們的狂喜絕不亞於現在球迷看見自己崇拜的球星踢進一個最漂亮的球,一蹦三丈高。在父親點頭默許之後,母親平分給每一個孩子,分到最後,母親往往把分剩下的一點再分給一年來最聽話的孩子作為獎賞。人人都想多分到一點,伸出雙手捧著分到的一份,既然好吃的東西已經到手,卻絕不肯狼吞虎嚥,如果像豬八戒吃「人生果」那樣一口吞掉了,剩下的就只有看別人吃的份了。當手裡拿著一個柿餅或一塊海棠糕,在它的邊緣輕輕地咬下那麼一小點,就會引得鄰家的小孩仰著頭,眼睛滴溜溜地盯著那塊柿餅和舌頭轉,涎水從嘴角掛下老長。讓別人眼饞自己,那可是比吃著還美的享受。 終於吃完了,那黏著白色粉末和細小糖粒的手,還可以舔上老半天。我提著「草紙包」跟著大人走親戚的往事,至今仍然歷歷在目。那次在去親戚家的路上,母親就再一次叮嚀我一定要有禮貌、要問好、不要調皮、千萬不可以自己拿東西吃、一定要等人家給或母親同意了才能吃、千萬不要弄髒了大年初一才穿上的新衣服等等。不是母親逼著我去,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去的。到了親戚家,我只能像木頭人似的老老實實站著。好不容易等到吃飯,又得遵守飯桌上的規矩。如果多吃了你喜歡吃的菜,被認為是缺乏家教。我至今清楚地記得,我看到飯桌上久違的 紅燒肉就連吃了兩塊,當我用筷夾起第三塊時,被母親發現了,馬上喝止了我,我趕忙說這一塊是帶給奶奶的。但用什麼東西來包這塊肉呢?當時既沒有保鮮袋,連普通的塑膠袋也沒有,我就立刻想到用「草紙包」的紙來包好這一塊肉,在包之前,我用舌頭把肉汁滋滋咂咂添了個乾淨。在夢中出現的「草紙包」帶我回到了故鄉、回到了童年,我和兄弟姊妹一起圍著「草紙包」,等著父親點頭,等著媽媽分給我們一份蘇州「葉受和」老店的松子棗泥麻餅,我們都吃得津津有味,真希望這一切都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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