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生日倍思他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家園 - ■夏洋洲

每年兒子們過生日時,都要念叨從沒見過的德里亞醫生,這個名字妻和我很難忘卻。妻懷雙胞胎六周時,被告知胎兒們可能會患罕見的「雙胞胎互相輸血綜合症」,在紐約做實習醫生的妻細查醫書後,震驚地告訴我:此症是兩個寶寶共享一個胎盤,胎兒間產生相連的血管,造成不對稱互相輸血,強者吸收營養過多直至撐死,弱者營養不良最終餓死。若未經醫治,死亡率是百分之八十至一百。唯一的治療手段是數年前開始的雷射手術,鑒於是罕見病,大多數醫院無此設備和人才,手術效果雖好,但要用雷射切斷體內嬰兒細細相連的血管,難度超高,且手術稍有不慎,會導致中樞神經受損,終身殘廢。當下我們兩人面面相覷,手足無措。轉到全美盛名的哥倫比亞醫學中心複診,答案是不能確診,該症有五個指標,妻已達到三個。回家後上網搜尋,發現一個叫「雙胞胎互相輸血綜合症基金會」的網站,專門幫助患此症的不幸家庭。直接和基金會創始人瑪麗聯繫,她發來一封無比溫暖的電子信,內含專家德里亞醫生的電話和電子郵箱,馬上發信打電話,當日就得到回音。 德里亞醫生當時在威斯康辛州任婦產科醫生和國際研究所主任,聽了我們誠恐誠惶的敘述後,安慰我們,目前來看還不是雙胞胎互相輸血綜合症。令我們吃驚且欣慰的是,多年前,就是他做了世界第一例雷射手術治療此症。德里亞醫生建議每周做超聲波及時監視發育情況和五個指標,充分做好心理準備是不是想要手術,如果想要而且他認為有必要,馬上與他聯繫,他親自主刀。此後每周,我們把B超的結果電郵給他,他仔細研究後告訴我們他的想法,同時告訴妻接下來該注意什麼,只要我們堅持到二十八周,那時寶寶大部分發育成熟,早產也可以存活。屈指數數,度日如年。二十三周時,突然出現四個指標,大寶的體重大幅超過小寶。我們驚恐萬分,彷彿末日臨近,慌亂中竟忘了及時通報德里亞醫生。哪知第二天他親自打電話來詢問情況,看了我們匆忙寄去的結果,說先不要緊張,如果孕婦改善飲食,多多休息,小寶體重還可能趕上來。妻本來還在上班,此時醫院准許她在家休養。兩周後再檢查,大寶小寶的體重差距,奇蹟般地恢復到正常指標,我們暫時鬆口氣 ,心情猶如雲霄飛車般地上下起伏。那時每周我們最渴望的,就是德里亞醫生給我們的分析和鼓勵,每次看他的電郵,彷彿只有四個字:別怕,有我!二十八周時,風平浪靜,此時我們雖欣喜若狂,但還不敢得意忘形。三十六周把數據發給德里亞醫生,不久就得到反饋:情況不好,胎盤羊水急速變少,小寶生長停止,是危險信號,速與醫院聯繫。最後他說:保持鎮靜,別怕有我!這時婦產科醫生也來電:火速準備,明晨六點剖腹產手術。幾天後,把一大一小但健康的兩寶和我們一家照片寄給德里亞醫生,言語難表感激之情。他速回電郵並附上他兒子的照片祝賀。多年來講這個故事給親朋好友聽時,有人好奇:德里亞醫生是個什麼膚色和信仰的人?我不知道!他傳播的愛早已超越膚色、宗教、國籍。一個忙碌的醫生,和我們素昧平生,非親非故,遠隔千里,整整二十多周,無償地付出時間精力,分擔悲歡,點亮希望,讓我們在最慌亂無助的時候,有個人可以依靠信賴。有些人畢生無法見到,卻也能成為最親的人,每逢佳節倍思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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