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東婦好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小說世界 - (三七)

台灣的夏天真像個大火爐,斗大的汗珠一顆顆從額頭落下。「小中,幫我拿杯水來!」他對著屋裡喊。「好!」屋裡回應著。不一會工夫,程達中捧了滿滿的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遞給孫大海,深怕灑了出來。「小中真乖,給叔叔這麼大杯水。」孫大海摸摸程達中的頭,「咕嚕、咕嚕」把水喝了。小中來他家快一年了,但是孫大海可以看得出來,他還是見生,沒完全把這裡當自己的家。孫大海常看他對著他爸的遺照落淚,到底還是個七歲孩子,他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他,只會跟著難過嘆息。苦命的孩子,一歲沒了媽媽,六歲又失去爸爸。老程和他是小同鄉,當年兩人都是「十萬青年十萬軍」的一員,因為性情相投,在部隊裡彼此照顧,情同手足。撤退到台灣時,老程太太才生下程達中沒幾個月,大概產後沒調養好,在船上又受到風寒,來台灣不久就去世了。老程父兼母職,上班時把程達中送到保母家,下班就自己照顧。孩子養得乖巧有禮,從不調皮搗蛋,很是討人喜愛。老程不幸意外喪生,在台灣又沒近親可以託孤,孫大海毫不猶豫就接來撫養。「如果叔叔以後有個兒子像你一樣聽話能幹就好了!」孫大海真心喜愛這個眉清目秀的孩子。程達中聽孫大海誇他,靦腆地笑著。●孫太太難產生下孫又美,吃了很大的苦頭,一直不敢生老二。後來子宮長了一個不小的肌瘤,不得已必須割掉整個子宮,想再生也不可能了。孫大海喜歡小孩,一心想有個大家庭,如此一來,就只能寵愛孫又美和程達中。他的的確確把程達中視為己出。程達中是個懂事又敏感的孩子,雖然被視為孫家一分子,還是緊守分寸,循規蹈矩,從不惹是生非,也不會開口要什麼,更經常主動幫忙家務。孫大海和孫太太看在眼裡,對他更加疼愛,吃飯的時候不斷挾菜到他碗裡,衣服、文具也樣樣顧全。家裡牆上貼著一張張程達中學校得來的獎狀,他是標準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孫又美貌不出眾,學業成績不上不下,也沒什麼特別才藝讓人刮目相看。唯一讓她驕傲的是,她有一個中哥哥。她常說,她能考上大學,完全是中哥哥的功勞。 離開這個城市到外地十年了,這個房子常在她的夢裡出現。房子總是擠滿人,她推開一間又一間房間,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躲起來。但都客滿了,像滿載的船艙。跑上閣樓儲藏室,看見一對男女正在做愛,急急跑下樓,發現廚房有地窖。拉開沿著梯子往下走,在黑暗中有兩個女人抱在一起,驚恐地說:「誰?是誰?」她窘到想哭,那些人的面孔都很陌生,沒有一個她認識。這個城鎮變化太多,變得越來越陌生。它的全盛時期在晚清到戰前,戰後因海港淤塞,漸漸沒落。那時幾乎沒什麼商業活動,重心移往潮洲。直到1990年代因屏鵝公路、大鵬灣的建設,又加上年年舉辦的鮪魚祭,觀光客紛紛湧入。海產店與連鎖店一家家開張,不斷拓寬馬路蓋大樓,又找回再度的繁榮,而潮州

(一)

卻因而沒落了。這兩個城市彷彿世仇般,一個興起,另一個就沒落。綠色記得小時候海港就已淤塞,但上一輩的人常說,以前家門口就是港口,那海水讓樓房晃動。來往的魚船、貨物無數,那繁忙與繁華訴說不盡。如今海水後退至大鵬灣,早期的港口與碼頭現在變成大馬路。移動的海水與城市,像夢一般虛幻。

綠色出生於1970年代末期,其時東港市面十分冷清,馬路狹窄,小巷又多。小時候她像遊魂般常在巷弄中穿來穿去。換過五個保母,其中一個把她當親生女兒看,成天用揹巾揹著她,一直揹到五、六歲。綠色因此被養嬌了,常向她撒嬌:「劉媽媽,你抱抱我,抱一下就好。」後來劉媽媽因失明,沒辦法帶她,她還常自己找路回去。劉媽媽看到她,也不讓她走了,留她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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