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歷的通信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上下古今/港副 - (上)

我七十九歲了,經歷過多種方式的通信。我小時候仍屬於「家書抵萬金」的年代。家鄉在冀中偏僻農村,但我村水土豐美,是遠近聞名的富裕村,在天津、北京做事的人很多。在外做事都是男的,妻子兒女一般全都留在農村老家,只有春節或中秋節,在外做事的人有可能回家探親,平時聯繫主要靠通信。郵差都是把信送到我們小學,老師分派同學就近把信件送給收信人家。當時人們都過著超慢節奏的日子,書信傳送十分緩慢,從發信到收信往往需要很多天,「家書抵萬金」表明家裡接到信是何等珍貴。記得我把二大伯的信送給二大媽時,二大媽都是激動地淚流滿面。二大伯寫的毛筆小楷我不會念,二大媽還要一邊抹眼淚同時緊邁「解放小腳」,到鄰居家請老岩爺給她念信。我父母也是聚少離多,也離不開通信,不過我母親讀過私塾,寫一手好毛筆字,看信寫信不用求人。 我上中學時,父親要求我每星期寫一封信給他。寄信須貼八分錢郵票,那時五分錢能買兩個雞蛋,因此我改寄明信片,不用信封,花費僅五分錢,節省不少。父親有時把我字句有差錯的明信片批改後,裝在信封裡寄還給我,讓我學到很多。平信貼八分郵票持續了很多年,直到大女兒上中國科大首屆少年班,我們每星期互通一封信,都是寄平信。七年後,二女兒上東南大學首屆少年班,照姊姊的先例,也每星期互寄一封平信。後來平信貼兩毛錢郵票了,但未影響我們頻繁寫信,平信維繫著我們一家的濃濃親情。一九八九年大女兒在德國讀博士,隨後二女兒在比利時作博士後,寄封跨國信要六塊多錢,不過寫信的慣性還在,因為接聽孩子的國際長途電話,心情緊張,記不住相互說了啥,總覺得白紙黑字的信更牢靠。我們選用最輕薄而且能兩面寫字的紙,基本上不留天、地、邊,寫滿密密麻麻的小字。女兒至今精心保留著一小木箱我們寫給她的信,說是走到天涯海角不能丟的珍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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