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絕唱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世界副刊/數獨 - (寄自北京)

了一個小時,來到大鐵門前,所有的出口都關閉了。最後還是我們投宿的西湖小院的老闆娘給門衛打電話,才解了圍。這一夜,夢裡都是星星,好像躺在星空懷裡入睡了。一早我們就去管理區找頭兒,可是,那人的態度不敢恭維。他板起臉扔過了一句話:「不容許拍攝星空。」我們只是拍攝,完全對長城沒有任何影響。古北口、金山嶺長城,都可以拍攝星空,為什麼這裡不支援攝影人?這麼說,也撼動不了他。「既然旅行社可以租帳篷進去搞活動,為什麼我們不能租帳篷呢?」「你們兩個人不行。」這是他的回答。是呀,兩個人,能賺多少銀子?哼!絕望了,我們只好怏怏而去,直奔金山嶺長城。那樣美麗的湖面倒影,像一幅無法完成的畫,留在我們的鏡頭裡、留在我們的心裡。出了區辦公樓大門,就聽到高音喇叭聲:「快艇一千多塊錢租一次,可以遊覽整個湖面……」那水浪撞擊著露出水面的長城殘牆和石階,天長日久難道不是對古蹟的破壞嗎?夏天還有很多人可以租用帳篷,在裡面開篝火晚會,為什麼攝影人不可以租用帳篷在星光下靜靜地拍攝?想到在司馬台長城,夜晚在蜿蜒的城牆垛 口旁亮起一盞盞燈,好像金色的長龍,吸引遊客夜遊長城,一直亮到半夜才熄滅。在長城的腳下拔地而起幾層高樓,作為長城賓館吸引遠道而來的遊客。萬里長城最精華的地段已經變成了遊覽區,各個遊覽區由不同的機構管理,開發了許多遊覽專案。管理機構要保護長城不受破壞,比方有的殘牆上的磚被人偷走,那就得追回,給予偷盜者應有的法律制裁。可是,利用長城搞杏花節、搞夜營、搞夜遊、搞篝火晚會,卻獨獨不容許攝影人拍攝星空,對於星迷來說,未免太殘酷了。離開水長城,一路滿山杏花在送別,不由想到去年此時我在另一處長城腳下。那裡為了迎接第二天長城杏花節的開幕儀式,在將軍樓下數百米長的城牆垛口上,插滿了白色的錦旗,好像在和粉白色的杏花爭豔。仔細一看,白綢上書紅字,是某某酒廠的廣告。笑話,這裡是舉世聞名的長城,而非「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原來還以為是宣傳保護長城的口號,這下子攝影人更來了氣,上去把近處的旗杆拔下,扔到地上,笑稱拔白旗。畢竟我們還於心不忍,沒有把白旗扔到長城腳下的杏花叢裡,只是放在垛口旁,想來第二天當省裡的領導來為杏花節剪綵時,這些酒廠贊助的廣告旗子會好端端地插在它們本不應該占據的垛口。如果當年肩背手推用血汗用生命築長城的民工有靈,會在杏花叢中笑?哭?還是長嘆?照片拍出來一看,星空下點點乳白色的杏花和天上的星星輝映,驚豔!細細再看,杏 花叢裡一杆杆白色錦旗在微風裡飄成了一朵朵流雲。好一個山上杏花開放,山下旌旗在望。長城上曬酒,真不知,是祭奠昔日築長城的好漢,還是犒勞今日登長城的好漢?我們投奔到金山嶺長城,心裡還是惦念著環繞殘牆殘樓那泠泠清泉啊。請農家樂的老闆領著我們去尋找哪裡有水中長城的倒影。哈,工夫不負有心人,真被我們找到了,在離花樓溝村不遠的小河裡,司馬台長城敵樓投下了倒影。可惜,我們拍了半夜,第二天一看,水裡的敵樓和半個山坡全疊在一起,星星淹沒在倒影裡,一顆也看不見了。水長城殘樓的滄桑美,城牆蜿蜒曲折的秀美,還有水裡星軌的倒影,是我們永遠的嚮往。回來後,我們把僅僅留下的四十五張照片合成了一幅星軌圖片,天空上像流星雨似地斜斜飄著星軌,水面倒映著流星雨,怎能不又喜又疼、又哭又笑?遠方的影友看到了,說水長城星空挺美。當他們知曉以後禁止去拍攝星空時,戲說,你這幅圖片成了絕唱,不是更珍貴嗎?這幅未完成的星空圖片,如同畫家未完成的畫一樣,永遠留下了遺憾,成了心裡永遠的痛。箇中酸楚,誰能知曉?什麼時候,長城能成為國家公園,能讓中華兒女免費自由瞻仰?去憶念去感受古老長城和遠古星光穿越時空的對話,而不僅僅是遊覽、不僅僅是開發、不僅僅是生財,我們會再去水長城,去圓長城星空夢,去完成那幅未完成的圖片。此時,回想一切,奈何,奈何,奈若何?

星空下的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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