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紙爐的暢想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上下古今/港副 - ▓謝桂棟(上)

今年五月,我在浙江上虞曹娥參觀了「曹娥孝女廟」,接著,視線忽又被與廟殿一牆之隔、一個民居前的磚砌小建物吸引,上有瓦當飛簷挑角,構建小巧堪稱玲瓏。湊近細觀,那是一個兩米多寬、三米多高、坐北朝南的青磚砌築,有洞門形似佛龕,卻無佛像。小建築頂上雜草叢生,顯陳舊但完整,正面洞門邊牆上,刻有清晰五字楹聯和二字橫批:「文在爐中化,氣由鼎中升。文光。」顯然,這是一個頗為少見的古建物。我從未見識。聽陪我同遊的阿良說,這兒越鄉的人們稱其「字紙爐」。孝女廟外的字紙爐,通常認為建於清朝年間,不過已無從考證,而我覺得年份可能更 早。查找資料獲悉,歷史上我們的老祖宗素有「敬惜字紙」的古俗,民間對文字的重視與敬重,因文字與道德、法典、判案和功名等緊密關聯,普通的「字」也就被賦予神秘的色彩,乃至頂禮膜拜了。字紙爐源自唐朝,明清大盛,衰落始自民國,五○年代後基本消失。曹娥地區的這個字紙爐至今完整,與人傑地靈、文人雅士輩出,自古便是盛出「師爺」之地有很大關聯。歷數吳越紹興本地史上,古有「曲水流觴」、「東山再起」、「鏡湖漁夫」的佳話傳奇,近有「甘為孺子牛」等人文璀璨。民間「敬惜字紙」風氣當盛,那個字紙爐的存在,順理成章。字紙爐,顧名思義,是專門焚燒書有文字的廢棄紙張之爐。表示敬惜而做焚燒,古人把字紙爐砌成寶塔形、亭閣狀的爐子,並取雅名:敬字亭、惜字亭、聖蹟亭、文筆亭等 。焚化字紙的爐洞口邊,通常也飾以石刻的楹聯以示敬重。據悉,湖南醴陵南橋鎮,有一座六角五層、每層由挑角分隔、層層有爐洞的字紙爐,稱為「惜字塔」。四川成都洛帶古鎮,還有兩層樓高的青磚六角塔,岩石基座石柱瘦尖頂,琉璃瓦大飛簷高挑角的大型字紙爐,卻稱其「字庫塔」。台灣桃園龍潭有「聖蹟亭」遺跡,書刻「文運宏開」的字紙爐,由大理石紋飾基座,四根大石立柱支撐四方形爐體,爐身刻有許多文字,其上載有六角亭小塔,正面爐洞三方的石材上,刻有清晰可識的楹聯和橫批:「鳥喙筆鋒光射斗,龍潭墨浪錦成文。過化存神。」右側面立柱上刻有「筆墨化為雲煙,文章炳於霄漢」。焚燒字紙之爐不謂爐,稱聖蹟亭,或許那字體優美的楹聯,還真出自哪位聖賢之手,也未嘗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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