櫧樹與蛇精

■謝飛鵬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世界副刊/數獨 - (寄自江西)

回到老家,兒子興奮地對我說:「爸,我能自己爬到那棵樹上去啦!信不?」兒子說的那棵樹是指村裡的歪櫧樹,它約成四十五角斜立在村子正中央,下半邊被雷劈了,至今仍然黑乎乎地。村裡老人說,還是很久很久以前,櫧樹空了心,裡面藏著蛇精,雷公劈死蛇精時造成的。那棵櫧樹不知有了多少年,它軀幹很粗,要三、四個大人才能合抱。儘管它是斜的,還被雷劈掉半邊,卻從來不倒,而是穩穩當當扎根在那裡,長得枝繁葉茂、鬱鬱蔥蔥。它的中間橫著一枝大樹椏,有如伸出的巨臂,張成一片巨大的綠蔭。到了夏天,村裡人經常坐在下面乘涼。因為櫧樹是斜的,很好攀爬,小孩們都喜歡爬上去坐在那枝大樹椏上,悠閒地嬉戲。小時候我就多次爬到上面玩。如今我在外地工作,只要回老家,便會帶孩子去爬爬那棵櫧樹。只是孩子跟我在單位上長大,有些文弱,雖然七歲了,他不像村裡其他孩子「 哧溜」一下就爬上去了,剛爬上去一點,就緊緊趴在橫斜的樹幹上,生怕摔下來,再也不願往上爬。這次放暑假,我把他帶回老家,沒想到這次竟可以獨自爬上樹了。第二天清早,剛一起來,孩子便要我和妻子帶去爬樹。到了那裡,孩子果然一下就爬到了櫧樹那枝大樹椏上。他在上面神氣地做出一個個姿勢,要我給他拍照。這時太陽剛好升起,渾黃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照在孩子臉上、身上,閃爍出點點芒輝。老櫧樹依然還是這樣的蔥蘢呀!我彷彿看到了自己童年的身影。村裡人起得很早,看到我跟孩子拍照,便說:「哦,是雙喜呀!什麼時候回來的?這麼早就帶孩子來爬樹。」我笑著回答:「昨天下午,孩子說他自己可以爬上去了,一大早硬拉扯我們來看他爬樹。」他們聽了哈哈地笑著說:「是呀是呀,我們村裡哪個孩子不是在這棵樹上爬大的?這樹不知爬大了多少孩子喲!」另一個老人也說:「這樹幾乎年年都一樣的。看,你們大了,我們老了,它卻還是這個樣子。」可能是他們天天在村裡不注意,歪櫧樹看上去雖然十分蔥蘢,但我還是發現,在它茂盛的枝葉間掩藏著不少的枯枝敗葉。畢竟它 的年歲太長了。歪櫧樹老了,但它旁邊那棵小櫧樹卻長得正旺,如今都快要一人合抱了。望著它挺拔的身姿,我不由得想起了童年的那些往事。那時我也只有孩子這麼大,我們幾個小夥伴在老櫧樹下打到一條大烏梢蛇。大家說蛇肉湯味道很好,吃了不生瘡的,於是我和一個叫蝦人的小夥伴便來剝蛇。不知誰說:「老櫧樹以前藏過蛇精,這麼大的烏梢蛇,該不會是它的子孫吧?」他這麼一說,嚇得我們連忙把蛇扔掉了。那蛇恰好扔在這棵小櫧樹的一枝小樹椏上。死蛇很快爛了,但那骨架卻在上面掛了很多年。人們從樹下經過時往往這樣說:「看,雙喜和蝦人那兩個調皮鬼,扔到樹上的蛇還沒有爛掉呢!」那時小櫧樹還只有碗口那麼粗。看看小櫧樹,想找到當年掛著死蛇的那枝樹椏,但是茂密的枝葉一下就讓我茫然了。妻子正笑吟吟地看著孩子爬樹,我拉著她說:「你看,這棵小櫧樹都這麼大了。」妻子顯然有些不耐煩,她頭也沒回:「是呀!你和蝦人還把一條烏梢蛇扔在上面呢。這事你都不知說過多少遍了。」說罷便不再理會我,一心看著孩子在歪櫧樹上爬上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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