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

重力空間,漂浮在未知的環境⋯⋯爵士樂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 世界副刊/數獨 - (寄自紐約)

inBlue AppleBlossom Rhapsody 擺的感覺。輕輕地從一組音符搖擺到另一組,高高低低,像是要兜兜轉轉地講一個故事。原來,爵士樂的improv ,是吹奏者自己作曲,即興表演,最能顯示水準,可是也需要事先練習。原來,號稱大樂隊(big band)的爵士樂隊,只有十五至十七人。「大」是指十二個銅管樂器加起來的聲音很大!聽樂曲時,我慢慢地能聽出貝斯打底的聲音和節奏,分辨出長號、小號、薩克斯風的不同音色,感受到各種樂器的配合。那天開車時無意聽到溫頓‧馬沙利斯(Wynton Marsalis)七人組吹奏的〈擁抱著你〉( EmbraceableYou ),純淨深情的小號像有魔力般,一下子將我的神智攫住。我在路邊停下,靜靜地把樂曲聽完。彷彿失足踩空,墮入無重力空間,漂浮在未知的環境。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清晰的是那小號、鋼琴和貝斯配合無間的樂聲,如植物的藤蔓般自然舒展生長。那樂曲讓我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許多往事,和著高低起伏的樂聲,如深淺不同的水墨般層層疊疊,在心版上滲開。愛上了爵士樂後,我經常看現場表演。林肯中心爵士樂隊薩克斯風樂手中有一位三百多磅重的非裔老人。如果在街上擦肩而過,我只會認為這是一位超重的人,冷漠地瞟上一眼,然後走開。可是當他獨奏時,那麼矮那麼胖的人,靜靜地站在台上,純淨的音色,如泉水一般從薩克斯風中湧出,珠玉四濺。他的身形無任何吸引人之處,可是那樂聲,是如此之美!令人驚訝讚嘆。肉身與樂音的強烈對比之下,更顯得他和樂器之間有一種難以言傳的親密無間。那號彷彿是他身體自然的衍生,表達出了他想說的話,想唱的歌,想寫的詩,想畫的畫。演奏時,沉浸在音樂裡的他,美麗和諧。爵士樂曾是黑 人奴隸的音樂,地位低下,為人不齒。可是美好的東西,沒有人能夠擋得住它們的傳播。它的生命力令人驚訝。在威尼斯的聖馬可廣場,在柏林的布蘭登堡門,在上海和新奧爾良的酒吧,處處可以聽到爵士樂。美國的高中,幾乎無一例外地都有爵士樂隊。在對爵士樂的熱愛中,我看見了平等,看見了人與樂器的和諧, 看見了音樂之美如鮮花般在眼前緩緩綻放。村上春樹寫到:「在路易‧阿姆斯壯(Louis Armstrong)的音樂中,我享受著冬陽,深陷入我的老綿布沙發裡,讓空氣中的灰塵慢慢落下。幸福喔……過癮喔……謝謝老天給予的這個下午。」只要有感受的心,淡淡冬陽又如何?炎炎夏日又如何?傾聽那樂聲中說的話,不同的曲子就像是不同的人向你敞開心扉,告訴你,他們的愛情與快樂,苦難與傷悲,迷惑與掙扎,平靜與安寧。

在聽著〈擁抱著你〉( Embraceable You )時,兒子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咕嘟咕嘟地灌下一杯水,然後問:「這是什麼曲子?」知道了曲名後,他哈哈一笑說:「正好跟DespicableMe (迪士尼電影)對上了呀!」然後一溜煙地跑掉了。我忍不住微笑。進入到馬沙利斯深情的爵士世界後,再短暫地回到喧囂的塵世,其實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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