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年的工筆畫藍馬雞圖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Weekly Supplement - - 城市傳真 - 崔澤民

欣賞祝大年的工筆畫,猶如品嘗一杯香茗,淡雅、清醇,令人心曠神怡,回味無窮。工筆畫是中國畫中追求「形似」的畫種,注重寫實,圖文盡其精微,力求「取神得形,以線立形,以形達意」,獲取神態與形態的完美統一。畢生徜徉在傳統文化海洋中的祝大年,沉浸在深厚文化意韻和濃郁書卷氣息裡。他的大量作品,如同一架高精度的攝像機,記錄中國的人文地理、大好河山、大自然的美景。他以一種純淨的心態,在紛繁的生活裡,選擇亙古不變的要素,對藝術虔誠執著;在浩瀚的體裁裡,以細膩的筆法,訴說內心世界。

留給世人的最後一幅畫

本幅《藍馬雞圖》高41釐米、寬41釐米,恰似一幅最簡潔的寫真。圖案簡練,色調明快,樸實無華。他把藍馬雞與深厚的土地聯繫在一起,讓畫面透出生命的氣息;一叢叢水仙花,提示正值春暖花開季節,更是體現出大自然的芬芳與美麗。風含翠筿娟娟淨,露灑水仙冉冉香。畫中藍馬雞的行走、遠眺,顧盼著周國環境,小心翼翼的模樣,令人動容,耐人尋味。藍馬雞的羽毛絢麗多彩,在老畫家的筆下展現得淋漓盡致,彷彿是畫家心裡聖潔的仙女,或暗寓一個難以確說的故事。又有「雞」與「吉」的諧音,這大概是這位老畫家的心裡期盼吧。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藍馬雞( Crossoptillon auritum)是雉科馬雞屬鳥類的一種,是中國的特有物種。體型較大,可達96釐米(兩性類似,雄性稍大)。分布在青海與甘肅的接壤部、四川西北部、寧夏的賀蘭山是其分布的北限。活動於山 嶽地帶的森林中,以漿果類植物為食。在其大家族裡,還有藏馬雞、白馬雞與褐馬雞等。

畫中畫、題外題物我合一

祝大年借繪藍馬雞表達自己的情感與意願,這正是中華傳統美學的言志寄情。有別於西方的模仿論:古希臘人認為「藝術就是對自然的模仿」(赫拉克利特),「藝術家是在模仿事物中惟妙惟肖的技巧」(亞里斯多德)。而祝大年秉持創作講究內涵,講究弦外音,講究畫中畫、題外題。本幅畫,無疑畫家是借孤獨的藍馬雞,呼籲創造良好的棲息環境,以保護好在地球上僅存於中國大地的物種。自古以來,畫雞的畫家很多,畫藍馬雞的似乎絕無僅有。因此本幅畫具有獨特性,它留給人們更廣闊的想像空間。 這也是祝大年留給世人的最後一幅畫。記得那是1995年初夏,我們從日本飛回北京,專程去看望祝大年和他的女兒祝重華。祝先生興奮不已,拖著病體,用一雙顫顫抖抖的手,親自取出這幅畫,送給我們。他已經沒有力氣提筆簽名,只蓋了一方印章。後來我們將畫帶到日本裝裱,不久卻傳來了祝先生仙逝的噩耗……。

國宴專用餐具設計者

祝大年(1916~1995年),浙江諸暨人,1931~1934年在國立杭州美專與北平美專學習美術與雕塑,後經蔡元培推薦入東京帝國美專學習陶瓷美術,師從日本人間國寶富本憲吉,1938年學成回國。先後擔任輕工業部陶瓷方面總工程師並兼任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教授、實用美 術系陶瓷科主任。1953年帶領師生到景德鎮設計、燒製國禮與國宴用瓷:青花西餐具與鬥彩中餐具等,至今仍為國禮與國宴的專用餐具。

1986年,在他古稀之年,進入了創作黃金期,成立了「祝大年工作室」,創作了大量優秀作品,件件堪稱工筆畫的典範之作。比如:為首都機場設計製作的大型壁畫《森林之歌》;為日本橫濱飯店設計、製作的壁畫《灕江春色》等,都是祝大年留在世間的不朽之作。同年應香港中華文化促進會之邀,參加國際陶瓷研討會,他帶去四件展品,其中《蝴蝶大彩盤》被一致推選為大會會標。

1994年,在北京舉辦的「祝大年工筆畫展」展出精品60餘幅,引起轟動。可惜他的創作隨著他的生命戛然而止。我們懷念這位樸實的工筆畫巨匠和陶瓷燒製專家,仰望著一直懸掛在我家書房裡的《藍馬雞圖》,心潮起伏,思緒萬千。認識祝先生是因為他的女兒祝重華。現執教於北京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的她,於1991~1995年期間,在日本國立石川縣輪島漆藝研究所進修,假期打工夜宿於我家,每日同進同出,同來同往,由此成為終生的忘年交和「家裡人」。這大概也驗證了《壇經》上的一句話:「宿昔有緣」罷。

藍馬雞圖及作者的簽章。(圖皆為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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