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公主

■孫愷愉 顏寧儀/圖

World Journal (Seattle/Hawaii) - - 小說世界 - (八六)

「公主」這個概念對我來說,完全沒有吸引力。但是這個名稱我從小就很熟悉,因為從故事書、新聞到電影,無所不在,躲都躲不過。經常聽人說誰誰誰「長得像公主」、誰誰誰「內心很公主」、誰誰誰又有「公主病」。我不知道該怎麼理解「公主」這個詞,乾脆把它從我的記憶中刪除。假如世上有「公主」這回事,她一定是失蹤了。我在與公主毫不相干的世界裡生活了許多年,直到有一天我醒來,發現我的枕頭上有一張紙條寫著「尋找公主」。我沒多想,順手就把紙條扔進垃圾桶。同樣的紙條連著出現了好幾天,我也連著好幾天把它們扔進垃圾桶。直到有一天,我看了《灰姑娘》的電影,紙條的內容才開始有了變化。我不記得整個尋找公主的過程總共持續了多少天、我到底收到過幾張紙條,但我記得一些片段。 從小熟悉的《灰姑娘》,看過故事書、看過卡通電影,也看過迪士尼的真人版。這個故事充滿美好,善良勇敢擊敗貪婪陰險,處處閃耀著希望之光。可是闔上書本、關上電視、離開電影院,美好似乎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從甜蜜夢鄉走出來之後,滿足不了自己太久的餘味。短暫的安慰斷斷續續平撫著生活在瘋狂與恐懼中的人們,但是效力一次比一次降低。童話公主象徵的美好,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流動,逐漸失去她的魅力。對於大部分的孩子來說,總有一天會覺得:「什麼童話、什麼公主,都是騙人的。」這時,孩子就再也不是孩子了。不過,灰姑娘的故事主要的部分是她成為公主之前的生活,她一成為公主,故事也就結束了。於是我後來讀灰姑娘的故事,或者看灰姑娘的電影時,都不看到最後一頁、不看到最後一幕。我只是覺得灰姑娘似曾相識,覺得在我出生前就認識她,偶爾想起她,會到故事裡拜訪她。有一天晚上,我夢見自己走進一本巨大的立體童話書,灰姑娘站在城堡前對我微笑,一直向我揮手。我想問她關於公主的事情,努力向她靠近。我預計很快就能到達城堡,不料我一邊走,路就一邊成為上坡,城堡所在的地方不斷上升,不久就立在山頂上。我走到山腳,正準備往上攀爬,城堡竟然直接飛上了天。灰姑娘仍在微笑,仍在向我揮手。「我有問題要問你!」我大喊著,怎麼也追不上灰姑娘。隔日醒來,我的枕頭旁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 著「走出幻境」。這已經是我連續發現「尋找公主」的紙條之後多天了。由於這張紙條內容不同,我沒有馬上把它扔掉,而是用大頭針釘在床頭的軟木塞板上。從這天起,我開始遇到各種和「公主」相關的事情。我發現身邊的人在談話時,「公主」這個詞出現得頻繁了。電視廣告、品牌名稱、新聞報導,都時不時提到「公主」,也許是我以前沒注意到吧?當我回家看到「走出幻境」的紙條,便有點懷疑這個訊息對我的提示,反而讓我對「公主」的敏感度增強了。我不能讓自己被混淆的視聽動搖,一定要保持內心平靜。我把這張紙條釘起來之後,枕邊沒有出現新紙條,但是書桌上倒是每天都會出現一張同樣的紙條。我總會取下軟木塞板上的那張紙條,再釘上這張新收到的。 某日醒來,我發現自己變回了初中生。自從陷入這個奇怪的公主計畫之後,我每天起來,好像都在不同的人生階段,並且有不同的職業。但是我不必去分析或準備一天的節目。我的臥室裡總會有我需要的東西,無論是讓我去上學、上班、野外尋蹤,還是出國旅行,所需的衣物、檔案和裝備都會在我的床邊。我穿好衣服,從冷凍庫取出速成早餐,用微波爐熱來吃之後,抓起書包就出門了,去的學校並不是我曾經急切想要忘記的學校。曾經有人說:「永不超生的感覺就是不斷回到初中。」看來我不找到公主,是沒法超生的。我苦笑兩聲,剎那間身體就穿越到學校裡。這是課堂間的休息時段,學生們都在走廊上穿梭。我看到一個胖胖的女孩獨自站在牆角發呆,不禁放慢腳步,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停在她身邊。「你怎麼不去上課?」我問她。女孩看看我,皺著眉頭說:「大家都欺負我。」

(上)

那地方距離成明被關的地方很近,這時的他已進入半瘋狂。聽見拷問聲從下午延續到深夜,除了用棍棒、皮鞭打,還用沸水澆燙。「像殺豬一樣。」有人說。被折磨的人們淒厲的慘叫非常刺耳。成明不忍聆聽,只好用枕頭捂上耳朵。天明時分,火葬場開來一輛大卡車,運走屍體。成明目睹、耳聞了這一切,有人說他瘋了。早有一點瘋,而那一晚他陷入沉思,跟死者一般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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