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道而廢說教書

World Journal (New York) - Weekly Supplement - - 思淵堂語 -

在紐約唐人街堅尼街(Canal Street)的中段,有一座中式建築物,雕樑畫棟,紅彩綠釉,即使在中國城也頗為顯目。多年前的一天,在烈日之下,我匆匆走進二樓一家飯店見工。此前,我在報上看到一個廣告,請講歐洲史的老師。那時正在修世界史博士課程,就想在課餘小賺一點,以補「無米之炊」。見到了主人,姑且稱呼為趙先生吧。喝完了一壺茶,我明白了自己應徵工作的性質。原來趙先生開了一家旅行社,因富有新意,要做個性化的旅遊團,跑歐洲,帶團的人必須熟悉歐洲歷史和人文。我,就是潛在的老師,請來替旅遊社培訓導遊。原來是用文化在旅遊和生意中加料,這個我喜歡。數十年後,中國的旅遊局和文化部合併為旅遊文化部,屬 後知後覺矣!既然如此,我就用心和趙先生,不,應該是趙老闆了,又聊完了兩壺茶。趙老闆要確認我有料,而我則關心何時上課,學生多少,報酬如何。趙老闆說,他麾下有幾十個導遊,生意興隆,希望我能夠上一個學期,既可系統傳授知識,又賺到錢。聊到後來,趙老闆大歎可惜,說,你如果有綠卡,就能自己帶團去歐洲,收入更加可觀。我無語,也書呆子氣十足地暗想:上課畢竟是老師身分啊!其後的幾天,我看了一些參考書,編寫了一份歐洲史講稿。我住在曼哈頓上城,上課的那天,我坐A 車轉7號車,到了法拉盛-紐約的第二唐人街,在著名的41路上的一棟樓,找到了旅行社借用的一個場地,一家小型華文報紙的辦公室。在趙老闆召集下,小小的會議走進來五六個年輕人,男女大約對分。躊躇滿志,拿著講課文案的我,略微驚訝之餘,禮貌和臉面令我沒有選擇,只好對寥寥數人開講。兩個小時,講完了大背景和1870年俾斯麥時代開始的歐洲現代史前因,其餘諸國詳細備課資料,悄然放入兜兜,然後下課了。眼看如此光景,趙老闆,不,我得稱他回去為趙先生了,辭不達意地講了一通沒有聽眾的原因。我也適時提出,上課到此為止,本學期 結束了,彼此臉上帶笑,握手道別。趙先生還是守信用的,數周後一張支票寄到了家中。此乃夫子我講課之束脩。「旅遊專科學校」教書先生的生涯尚未正式開張,就烏龍地結束了。於我,中道而廢,遺憾之餘,也初次近距離接觸華人小商業運作。當時我在大學讀書,居住於曼哈頓偏僻之地,法拉盛是偶爾轉車經過,並不熟悉,更不親切。當時法拉盛圖書館還沒有新樓,商業中心也稀疏得很,更無周邊高矗的大廈。然而人是跟隨命運而行的。後六七年,我居然回到了法拉盛。圖書館新大樓的玻璃外牆造型現代,我每天進出,至今依然。此地和1990年代初期氣象迥異,已然十分興旺了。不知是否有一天,能在此重拾講課的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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