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瑰宝:辽墓中的古星图

Amateur Astronomer - - CONTENTS - □ 文/赵帅军 图/苏晨

河北宣化,一座塞外古城,地处华北平原与内蒙古高原交界处,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繁衍。这里曾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交流融汇的地带,历经千年的风雨,依旧矗立在张垣大地。漫步宣化街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座古城楼:清远楼和镇朔楼。它们始建于明代,分别位于古城的南北两侧,其上都有漏刻等计时工具,因此又都被称为“鼓楼”。我国古人对于时间是很重视的,鼓楼和钟楼几乎是所有古城的“标配”。而在一些专业人士眼中,宣化最著名的则是下八里辽代壁画群,以及其中的天文星图。

在已发掘的宣化辽墓的壁画中,发现了七幅星图,保存程度不一,其中M1张世卿墓的星图最具代表性。张世卿是辽代归化州(今宣化)清河郡人,汉族,地方绅士。辽代大安年间宣化遭灾,饿死者 无数。他拿出谷物2500担,以解灾民之难。为此,皇帝特授其创业右班殿直,之后又累升到银青崇禄大夫、监察御史、支骑尉等官职。死后葬于宣化城西下八里,其子张恭谦任辽国枢密院留承,并与耶律

氏通婚,是辽代“以汉治汉”、“辽汉亲善”的一个范例。进入张世卿墓道,壁画分布于墓室四壁和顶部,总面积有86平方米,内容大部分是描述墓主人生前的生活,人物的装束属于契丹式,还有信奉佛教的表现。在墓的后室穹顶部正中央有一幅彩绘天文图,星宿画在直径2.17米的范围内,距地表4.4米(见图3)。正中悬铜镜一面,周围画莲花,外为白灰地,上涂一层淡蓝色表示晴空。在莲花的东北部绘有北斗七星,四周绘五红、四蓝星。东为太阳、内画金乌。其余红、蓝各四星,大体是按正方向和偏斜方向分布的。在垂莲的四周有五红、四蓝星,夏鼐先生(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考古学家)认为它是九曜,九曜也被称为九执,是随着密教传入中国的,不是中国本土产生的,它的传入大多是作为一种星占学符号。唐玄宗时的太史监瞿昙悉达编译西域历法《九执历》,这是一部充满异域色彩的历法,与中国的历法采取了完全不同的体系,九执历采取了几何方法和代数法,而中国传统古历法主要是算术,所以人们对于《九执历》的重视程度并不够高,当时僧一行正主导天文学界,只是有限的吸取了它的一些东西,一行的《大衍历》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主流。九曜包括日、月、五行、计都和罗 ,合计为九颗星,其中“计都”和“罗睺”并不真实存在,只是历法中的一个假设,计都是白道远地点,罗睺是白道升降点,可见它是跟日月食有关。有的学者指出,计都和罗睺固然是由印度传入中国,但也不是印度土生土长的,它们脱胎于希腊化的地心行星模型。接下来是二十八宿,星用红点,大小不一,星的大小表示星的亮度,总共171颗,星数和传世文献没有太大的差别。它的方位是顺时针,投影关系也是正确的。中国古代的二十八宿是将天赤道附近的天空划分成二十八个不等的区域,将星座中的一颗星作为距星,以便测量,二十八宿分属四象,东方苍龙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是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是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这是中国传统的星座。有的学者认为中国的二十八宿源于古印度,值得商榷。因为古印度虽有二十八宿,但它的距星大多是以亮星为主星,而中国大多都采取稍暗星。中国的二十八宿是产生于

天赤道系统,而古印度是黄道系统,两者产生的来源都不同。印度二十八宿的首宿是相当于中国的昴宿,两个体系有很大的不同,所以二十八宿西来说不具有严格的证据,很可能是各自发展出来的。最外层则是黄道十二宫(见图3),都是以图形来被表示,双子宫被画成了双手相拱的一男一女,室女宫被画成了两个女人,人马宫则被画成一个人牵着一匹马,它们的形象已经完全被中国化了。这里的黄道十二宫最能反映中西方天文学的交流,因为中国古代从来没有黄道十二宫这一概念,这是一个外来词汇,中国古代有十二次和十二辰的概念,也就是对应于黄道十二宫。最早出现黄道十二宫这一概念是出现于高齐那连耶舍翻译的《大方等大集经》,以后在唐不空三藏所翻译的《宿曜经》、金俱吒的《七曜禳灾经》等都有出现。它最初的传入是随密教进入的,更多是作为生辰星占学形式出现的。

中国古代星图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写实的,可以很好地反映星象的分布(例如著名的苏州石刻星图),另一种则是示意星图,宣化辽墓属于后一种。以壁画形式留存下来的星图,目前最早发现的是在汉代。但总体来说,墓葬中发现壁画星图并不多见,而像宣化辽墓这样大量星图的发现更为罕见。辽墓中的星图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辽代天文学的发达,对于我们今天的人去了解那段历史颇有启发。游历了古城,探访了古墓,当绚丽的星空和千年古墓结合在一起,过去的历史又重现在我们眼前。历史不仅仅存在于过去,它会停留在那过往的空间,而那空间上的维度会更让我们感受到了历史与星空所蕴含的美。宣化辽墓被国家文物局评为1993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所处的宣化县(现张家口市宣化区),属于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距离北京仅170余千米。县城周边也是拍摄星空的圣地,有兴趣的朋友可 以利用周末的闲暇时间,来到塞外古城,仰望星空,凭吊历史。

图3 张世卿墓中的穹顶星图。中国古代星图一般有两种画法,一种是盖图法,即以北极星为中心, 把全天的星宿投影在一个圆形平面上。另一种是标坐标投影,即把全天的星图投影在一个圆形平面上。张世卿墓中的这幅星图是第一种画法。穹顶壁画中间的铜镜,用以象征天空的中心,而周围的莲花则是代替了星宿,再往外可见黄道十二宫的图像分开。

图4 辽墓穹顶之上的二十八宿图(闵乃世供图)

宣化辽墓,河北张家口市宣化区。

图1 张世卿墓墓道墙壁画有精美壁画(图片来自网络)

图7 M 10张匡正墓与星迹,该墓位于M 1张世卿墓东侧

图5 室女宫被画成两位中国古代女性的形象

图6 人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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