箕风毕雨——闲话中国古代星宿(一)

——闲话中国古代星宿(一)

Amateur Astronomer - - CONTENTS - □徐刚 王燕平

星座是人类精神世界的产物。不同民族设立的星座差别巨大,体现着迥异的民族文化。中国古人在“天人合一”的思想下,将星空世界塑造成了“大一统”的中国社会的翻版,封建社会的帝王百官、市井百姓、皇家宫殿、军事城寨等都被搬到了天上。不仅如此,天上的星座还时刻影响着中国人的生活:政治家仰观天文以察时变,农业生产离不开观象授时,城市规划仿效天官布局,星辰祭祀演变为民间节日,等等,无不映射出中国传统文化独特的品性。本系列并不对中国古代星宿做系统的梳理和介绍,而是在繁复的星座文化海洋中撷取一些跳跃的浪花,星星点点奉献给读者,以期读者在这些浪花折射的色彩中领略中国传统星宿文化之一二。——编者的话 中国古人有着鲜明的多神崇拜心理,家里有灶神,地里有土地神,河里有河神,山里自然也有山神。那 么,与人民生活及生产息息相关的天气变化,如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更应该是由天上的神掌管的了。

维南有箕

夏季南天的银河异常明亮,天河两岸众星闪闪发光,在天河右岸是钩子般的尾宿,左岸是勺子般的南斗六星。在这两个星官之间,夹着4颗星组成的梯形,这就是箕宿。作为东方苍龙的最后一个星宿,箕宿又小又不显眼。我们知道尾宿是苍龙的尾巴,那么箕宿又是什么呢?有人认为它的形状好像尾巴边缘的鳍,就像鱼的尾巴那样。所以,我们暂且将其理解为苍龙的尾巴尖吧。《诗经 小雅 大东》中说: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由此看来,古人是根据箕宿的

形状将其看成簸扬谷物的簸箕。“载翕其舌”是缩着舌头的意思,这可能是基于箕宿外形的另一种想象,所以《史记•天官书》将箕宿看作天上的口舌,代表拨弄是非的人,民间也把好说三道四、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叫作簸箕星。《步天歌》中划归箕宿统领的星官还有一颗星组成的糠,三颗星组成的杵。如此看来,箕宿星组如同一个粮食加工厂——用簸箕扬场,分离出糠来喂牲口,然后用杵来舂捣粮食,供人们享用。

箕星好风

箕宿虽小,但却是中国传统中正牌的“风 神”,这一点在《春秋纬》中说得很清楚:“月离于箕,风扬沙,故知风师,箕也。”人们认为当月亮运行到箕宿,就会狂风大作,这就是所谓的“箕星好风”了。另外,簸扬谷物时,需要借助风的力量才能将糠皮等杂物吹走,这就是《周礼》所说的“箕主簸扬,能致风 气”。箕宿前飞扬的“糠”星,不正似被箕宿产生的风吹走了吗?也许正是出于这两点,箕星便成了掌管风的神——风师或风伯了。早在周代就已经有了拜祭风伯(箕宿)及雨师(毕宿)的仪式。

箕宿考源

据天文史学家陈久金先生的研 究,箕宿的名称起源于箕人。这是远古时期一个强大的部落,大概因善于编织簸箕一类的竹制品而得名。箕人属于东夷民族中的风夷,以风为图腾,这也可能是后世箕宿与风联系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到了商朝时,箕人中出了一位著名人物箕子。据说箕子是商纣王的叔父,曾担任太师的官职。箕子忠君

爱国,见纣王无道,多次进谏无效,便装疯卖傻,借以保全自己。据传,武王灭纣,箕子不愿做周朝的顺民,便带领数千人东迁朝鲜。于是周武王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将朝鲜封给箕子,至今朝鲜平壤还有箕子墓。这一传说故事记载在《高丽国志》中。从古代的天文分野体系看,箕宿的分野正对应于辽东、玄菟、乐浪等地,其中乐浪即为今天的朝鲜。

毕网待兔

寒冷的冬夜里,我们很容易在头顶上方找到一个由5颗星组成的五边形。这5颗星中最亮的一颗叫五车二,其亮度可与织女星相媲美。由这五颗星向西南寻找,便会看到一颗橙黄色的亮星,这就是著名的毕宿五,它是西方所谓黄道四天王之一。毕宿五周围密密散落着一群小星,它们和毕宿五一起构成一个“Y”字形,中国古人认为它们像一种用来捕兔、捕鸟的小网眼而长柄的工具——毕,因此有了毕星之名。西安交通大学汉墓星图中,毕宿就作手持毕网捕兔状。在星占中毕宿被看作一辆罕车,这种车主要用于狩猎,估计也可用于战争,所以毕宿主要司职捉兔子之类狩猎的事和边境地区的战事。

附耳一星在毕宿五旁,是毕的附座,从字面理解就是贴着耳朵说话,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昴宿中的卷舌和天谗。附耳和毕星中的众多小星基本属于一个疏散星团,现在人们称之为毕星团。《步天歌》中归属毕宿星组的除毕、附耳和五车外,还有天街、天节、诸王、天高、九州殊口、柱、天潢、咸池、天关、参旗、九斿、天园等诸多星官。

月离于毕

诸葛亮与司马懿这对宿敌的智斗,贯穿了《三国演义》的后半部分。一次,司马懿与曹真兵犯西蜀。诸葛亮夜观天象,发现月亮运行到毕宿附近,料定必有连日 大雨,于是仅派一千士兵去抵御四十万魏兵。司马懿也注意到了月亮进入毕宿,没有急于进兵,将部队驻扎在陈仓城中,但司马懿没有料到大雨一连下了三十天,陈仓城中平地水深三尺,最后只得退兵。为什么诸葛亮与司马懿看到月亮经过毕宿就知道要下大雨了呢?原来,古人在以箕星为风伯的同时,以毕星为雨师。东汉蔡邕(yōng)说:“雨师神,毕星也,其象在天,能兴雨。”这里面的缘由要追溯到《诗经•小雅•渐渐之石》“月离于毕,俾(bǐ)滂沱兮”,其大意是“月亮靠近毕宿,就会有滂沱大雨”。然而月亮每个月都会经过毕宿,岂不是月月都有一场大雨?如果真是这样,天气预报就太容易了。对于这一问题,还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竺可桢先生认为月离于毕的“离”作“丽”讲,是指满月,上古时期满月出现在毕宿附近正值处暑前后,恰为多雨时节。不过这个上古要早到6000年前,远早于《诗经》的年代。其实,不只是中国人,西方人也将毕星团和降雨联系起来。巴比伦人称毕宿为天牛,是降雨之星。埃及人则总结出,当毕星团与太阳同时升起时,雨季就开始了。古希腊人认为毕星团也是七姊妹,并且与昴星七姊妹同父异母,她们因哥哥被野猪所害而痛苦不已,眼泪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雨水。古罗马人认为毕宿会导致阴雨连绵、满地泥泞,而猪喜欢在泥地里打滚,所以称毕宿为“小猪”。正是由于东西方都将毕星团和降雨联系起来,因此有人认为中国古代天文学曾受到来自西方的影响。

霹雳云雨

与毕宿、箕宿一样掌管气象的星官,在室宿和壁宿的天区中,还有三个:云雨、雷电、霹雳。云雨四星负责占卜雨水及万物生长之事。雷电六星即为占卜平常的打雷闪电所用。霹雳与雷电的本质相同,但在星占中霹雳五星所代表的,是比一般发生在云层内的闪电更强烈的云地闪电,这种闪电威力强大,造成雷击现象,能够对人类的生产和生活产生影响。所以在星官占卜中,霹雳主阳气大盛,可以击碎万物。

在尾宿和南斗六星两个星官之间夹着的4 颗星组成的箕宿(徐刚绘)

左:古人根据箕宿的形状将其看成簸扬谷物的簸箕。《步天歌》中划归箕宿统领的星官还有一颗星组成的糠,三颗星组成的杵(徐刚绘)。

右:风伯神像。风伯又称风师、箕伯,东汉蔡邕《独断》则称,“风伯神,箕星也。其象在天,能兴风”。《风俗通义》中称"风师者箕星也。箕主簸扬,能致风气,故称箕伯。"

箕子卖傻。纣王荒淫,箕子多次进谏无效。有人劝箕子,赶紧离开纣王逃走吧。箕子说:做臣子的劝谏君王不听就逃跑了,这是彰显君王的短处,而自己却博得了好名声,我不能这样做啊。后来箕子装疯卖傻,被贬成了奴隶。(徐刚绘)

毕宿五周围密密散落着一群小星,它们和毕宿五一起构成一个“Y ”字形,中国古人认为它们像一种用来捕兔、捕鸟的小网眼而长柄的工具——毕,因此有了毕星之名。(徐刚绘)毕星团的大致范围及其周围星官(徐刚绘)

室宿和壁宿天区中的云雨、雷电、霹雳星官(徐刚绘)

雨师又称萍翳、玄冥等,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是掌管雨的神。古人在以箕星为风伯的同时,则以毕星为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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