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艺复兴到现代具象:架上绘画的价值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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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文艺理论家瓦莱利曾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有一天画家德加对诗人马拉美说“:你的行业是恶魔似的行业。我没有法子说出我所要说的话,然而我有丰富的思想。”马拉美回答说“:我亲爱的德加,人们并不是用思想来写诗的,而是用词语来写的。”这说明诗人用文字来叙述思想,同样,艺术家也是如此,通过绘画来传递思想。纵观美术史,绘画曾为政治、宗教宣传服务。在19世纪之前,没有相机,只能依靠文字、绘画、口述,向人们讲述圣经故事,讲述战争的场景,讲述生活的五味杂陈。自从1826年尼埃普斯使用他的相机拍摄了历史上第一张照片,摄影开始记录历史。摄影的产生对架上绘画造成了极大的冲击,绘画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 100多年前这个问题就已经出现了,引起不少争论。可 100多年过去了,绘画依然绽放着光芒。绘画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艺术门类,有其自身的发展历史。随着时代的发展,绘画的价值也变得越来越多元,架上绘画作品的绘画性也是任何艺术门类都不可替代的,不同时代的绘画作品也有其特有的时代性。下面笔者对皮耶尔·拉·佛朗切斯卡和巴尔蒂斯以及韦托列·卡巴乔和安东尼奥·洛佩兹·加西亚的作品进行 比较分析来论证此观点。

一、《鞭打基督》与《圣安德烈商业街》

尽管文艺复兴时期绘画的题材主要来源于圣经故事,但是人们的世界观开始转变,艺术家们不仅仅是关注神,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人类和自然本身的思考上。我们可以从艺术家们所描绘的人物形体、服饰、表情等看到艺术家向我们叙述的思想和内容。皮耶尔·德拉·佛朗切斯卡的作品《鞭打基督》(图1)描绘的是耶稣被鞭打的情景。画家通过厚涂色层、透视线和呈现光照的运用,表现了物质的属性,并将两组人物分别放置在不同的场面中,两组画面虽然被华丽的立柱中线所分割,但是两组人物没有轻重不一的现象。这主要取决于作者对画面的布局和透视的把握。而且每一个场面都有自己的光源,一方面照亮了空间,另一方面又衬托出人物的立体形象,并且将整幅画面的气氛也渲染得宁静而庄严。但是皮耶尔·德拉·佛朗切斯卡为什么要将两组人物、两个场景放置在一个画面呢?是不是跟作者所要叙述的事件有关呢?我们不得而知。从画面上看,好像两组人物并没有太多联系。一组场景是约翰八世坐在凳子上观看基督被鞭打,单独看这组画面似乎时间也有静止。而前景中的三人组成一个画面,他 们正在聊天,一个动态的处理。他们似乎看不到,或者不知道后景的基督被鞭打似的。这幅作品的主题是鞭打基督,然而这三人与基督被打又没有太多联系,完全不需要出现于画面中,但是作者把它放入同等重要的位置,不由得让观者有所思考。前景画面的中东人是贝萨里翁,另一位身着蓝色金锦缎长袍、灰发光头的旁听者又特别吸引读者的目光,带有明显的中东特色,其服饰的颜色和图案与其他几位素色面料的朋友相比,他的服饰是色彩明亮、华丽、图案复杂的丝绒锦缎。皮耶尔·德拉·佛朗切斯卡的作品在服饰的描述上更加注意当时独特的图案与款式。反映了15世纪意大利出现过的服饰或者画坛对人物服装的一般性用法的理解,为我们后人提供了一个史料参考。《鞭打基督》虽为一幅宗教题材的作品,但画家却将其与现实生活紧密结合,体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关注现实、关注人的思想。巴尔蒂斯是20世纪具象艺术绘画大师,他没有直接进入美术院校学习,而是通过博纳尔的劝说和教导直接到卢浮宫临摹各个时期艺术家的作品。同时,巴尔蒂斯深受皮耶尔·德拉·佛朗西斯卡壁画的影响,且对后者的作品作了深入地研究,并从中吸取养分,所以,巴尔蒂斯

的作品总能给人一种意大利湿壁画般结实硬朗的感觉,色彩清淡沉稳,空间处理巧妙。布拉克曾用“融会贯通、封魔入迷、想入非非”这三个词概括巴尔蒂斯的作品特点,可见巴尔蒂斯的作品具有明确的叙述性,让观者有强烈的欲望想了解画面背后的故事,有一种引人入胜的感觉。巴尔蒂斯的作品《圣安德烈商业街》(图2)在构图、透视以及画面色彩的运用上和皮耶尔·德拉·佛朗切斯卡非常相似。画中的人物虽然在同一个场景中,但是似乎也是相互没有联系,各自在自己的生活中。相对来说,巴尔蒂斯的作品在叙述上比皮耶尔·德拉·佛朗切斯卡的作品更含蓄,画面氛围的处理上更加自如,作者表现的意图更加明确,神秘感更强。这样的一种场景设置使得画面婉如时间凝固。画中人物、动物似乎是被施了魔法,由于时光突然静止而静止,时光恢复又立刻可以继续做着自己的事。这是我们进入巴尔蒂斯艺术世界的第一感知。继续进入巴尔蒂斯的艺术世界是他画面神秘的故事。《圣安德烈商业街》跟我们叙述的是怎样一个故事呢?画面人物的布局安排又有什么意味呢?画中描绘的是商业街的一个早上,拿着面包的背影有可能是巴尔蒂斯本人。画面人物的分组不像皮耶尔·德拉·佛朗切斯卡那么明确,也没有明确的一个宗教主题,他只是记录下来了一个平凡的早上人们的一种生活状态,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创作一种非个性情绪的心理画。通过比较,我们可以看出巴尔蒂斯在绘画的审美方式、观察方式上明显带有佛朗切斯卡的影子,都追求湿壁画结实的感觉,建筑物明度上基本相同,画面透视也相似,艺术家这是通过一根根笔直的透视线将二维的画布表现出三维的立体空间感,通过几何的法则来构成,空间层次分明,形象明确,结构紧密。而这些构图是画家依循个人的观点与直觉逐步实现,因而画面在视觉上能够平稳均衡外,又给观者心理上以深幽辽远的感觉。我们从画面的布局、场景可以看出,两幅作品都在记录着、叙说着不同的故事,但画面所传递的思想却又截然不同,且都具有明显的时代性。

二、《圣乌苏拉之梦》与《沉睡的女性》

韦托列·卡巴乔是一位善于描绘圣经故事的叙述性绘画大师,他的作品场景提供了对当代的建筑、服装和许多其他威尼斯人的生活方式的详细证明。在那个年代,他对色彩的把握,透视方法和描述大量人物所占的空间,是史无前例的。并且他惯用生动的想象与卓绝的绘画技巧描绘幼稚的叙述,把别的画家反复运用过的题材重焕光彩,然而在现当代与他有相同天赋的艺术家安东尼奥·洛佩兹·加西亚也极善于 描绘生活,并使画面中带有一种神秘性,这种神秘源自画家丰富的想象力与对画面氛围的把握。两个不同时代但都极富想象力的画家有何区别与联系呢? 韦托列·卡巴乔《圣乌苏拉之梦》(图3)与安东尼奥·洛佩兹·加西亚《沉睡的女性》(图4)这两幅作品的母题上有相似之处,都是描绘一个沉睡后周边的氛围,若是局部看《圣乌苏拉之梦》床的部分,他们在构图、睡姿等方面都挺相似的。但《圣乌苏拉之梦》直接把梦中追述的事件一同描绘出来,一位天使走入乌苏拉的梦中,而《沉睡的女性》中隐藏了他梦中的世界,让观者感到强烈的神秘感,梦的内容则由观者自己发挥想象。《圣乌苏拉之梦》中人物的手放于右脸若有所思的一个动作,将画面梦的安静氛围营造出来。其实《沉睡的女性》也一样,只是把手放于肚中(笔者觉得把手放于肚上画面氛围更加自然)同样是营造安静沉睡的氛围。从色彩上讲,两幅画一冷一暖,《圣乌苏拉之梦》是处于暖色调的,《沉睡的女性》处于冷色调。笔者从圣经中了解到作品《圣乌苏拉之梦》的故事内容,描述这位布列塔尼女王如何受到异教国王的求婚,又如何以对方皈依基督教作为条件,最后被匈奴人杀害的故事。《圣乌苏拉之梦》为《圣乌苏拉传奇》中的一幅,《圣乌苏拉之梦》还属于喜庆的氛围,所以暖色运用比较合适。《沉睡的女性》图是一幅木板着色画,最初以石膏为材料,后在木板着色和铜,画家反复渲染出平面和褶皱的层次。洛佩斯的取材就是一种冰冷、僵硬的材质,所以他画中的色彩用冷色就不足为奇,至于他要表达什么样的梦境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他们所描绘的床的部分都是将被子的颜色一分为二,上半身都处于白色。这样画的好处可以使得画面整体感很强,白色的脸能够完全融于画面,画面大色块就相对减少了。简洁分布几个色块有助于营造一种安静的氛围。同时《沉睡的女性》中床尾出现两个小白点,使得画面富于节奏感,也形成一种色块之间的呼应,有强烈的现代感。两位艺术家都选择以梦为主题的创作,相对来说洛佩斯的作品比韦托列·卡巴乔的作品更具有神秘感,暗示性更 强,内心世界的感受性更强。纵观两组作品的比较分析,我们可以看出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主要表达的是宗教地域内容,讲究整体的宗教理念,表达天国和神的故事,传递出尊重人性思想。皮耶尔·德拉·佛朗切斯卡的作品《鞭打基督》虽然是叙述圣经故事,但是在他的作品前景中出现了三个文艺复兴时期的普通人,也说明了他的作品是对尊重人性的很好诠释。而韦托列·卡巴乔《圣乌苏拉之梦》虽在画面中完全是一个圣经故事,但是他的作品里的服饰、建筑还是很好地记录下了当时人们的一种生活状态、生活场景。随着时代的发展,思想的解放,现代艺术家可以更自由地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作品的个人感受性也会更强烈。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位现代艺术家的作品均受到文艺复兴时期西方绘画传统的影响,尊重绘画、人性的本质,坚持传统绘画的形式语言和审美方式,而作品又都体现了不同的时代特色。无论是摄影艺术产生之前,还是摄影艺术产生之后,我们都不可否认,架上绘画依然在绽放着光芒,并且其价值体现也越来越多元。

结语

本文通过对皮耶尔·拉·佛朗切斯卡和巴尔蒂斯以及韦托列·卡巴乔和安东尼奥·洛佩兹·加西亚的作品进行比较分析,笔者认为各个时期的艺术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大众传递自身对当时社会环境及生活状态的思考,使得绘画具有了明确的时代性及延续性。另外,绘画本就有其自身的发展历史和价值,作为一种艺术门类,架上绘画也不可能消亡,所谓的“绘画无意义论”只是建立在绘画用于记录现实这一基础之上。尽管摄影艺术的兴起对架上绘画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但是架上绘画中的绘画性却是任何艺术门类都不可替代的。

图 1 皮耶尔·德拉·佛朗西斯卡 / 鞭打基督

图 2 巴尔蒂斯 / 圣安德烈商业街

图4 洛佩斯 / 沉睡的女性

图3 卡巴乔 / 圣乌苏拉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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