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CBA的“病毒”

“我完了……”这是刘磊从积水潭医院门诊大楼走出来时说的唯一一句话。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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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鸟赛季报销

本赛季开始前,刘磊还是一个大学生,连续五个赛季活跃在CUBA赛场,让他收获了一众女粉丝的同时,也拿到了场均12.8分、2.7个篮板球和1.4次助攻的数据,并带队夺得过CUBA的 冠军。凭借一手精准的三分球,和屡次逆转绝杀对手的大心脏,“清华刺客”的名号也随之而来。相比同龄人来说,刘磊的篮球路算是顺风顺水了,清华附中再到清华大学,他一直是球队拥有无限开火权的绝对主力。尽管身材并不强壮,但是在对抗激烈的比赛中摸爬滚打 过来,也仅受过脚掌第五趾骨骨折的硬伤。在这个伤病横行的赛场,刘磊算是带着一个“完整”的身体进入CBA的,这也是他备受期待的原因之一。

参加选秀之前,他先后去往深圳、江苏等队进行过试训,最终凭借几次亮眼表现,被江苏肯帝亚队在选秀大会上

以第八顺位纳入麾下。而我与他的相识,就是之后不久在江苏溧阳的那次季前赛上。

当晚,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球队的新老队员都在跑篮热身,就连肋骨断裂刚刚恢复的陈磊也在场边做完了五组俯卧撑,大汗淋漓。赛前训练没有什么吸引我的内容,刚转过头想溜个号,就看到刘磊站在媒体席,穿着训练裤,抱个篮球眼巴巴地望着赛场。可能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突然把可怜兮兮的眼神转向了我,我只能硬着头皮咧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尽量把语气放得温馨又从容:“你怎么不去热身啊?”他似乎也正在找一个倾听者,撇了下嘴嘟囔道:“前天训练膝盖扭了一下,养伤呢。”那天是2017年的10月20日,我记得很清楚。

也许是了解到我曾有过严重的膝伤,那次一面之缘竟让我们成为了朋友。站在“同病相怜”的角度,我隔三 差五就询问一下他的康复情况,而得到的答案却一直差强人意。赛季开始后,他依旧没办法上场,甚至连最基本的队内训练都完成不了。连续两次扭伤让刘磊恐惧每一次变向,膝盖的病理反应也越来越明显,在南京医院拍的核磁共振显示他只是轻微的半月板损伤。为了增加肌肉以代替半月板的功能,刘磊选择自费到北京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康复训练,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从西五环往东五环赶,训练结束后自己再找一块室内场地完成三百个三分投篮。

终于等到江苏队到北京打客场,他也穿好训练服提前跟球队集合,跟随大部队浩浩汤汤地前往五棵松。他参与了热身训练,在篮下给其他人捡捡球做做阻挡,偶尔环顾一下四周,再仰头看看篮筐。他说过,“我做梦都想站在五棵松这块场地上打比赛”,谁想这梦,竟如此难以实现。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康复结束 后,刘磊信心满满地随队前去参加第二轮预备队比赛。然而第一场比赛过后,他的伤腿却突然无法自主绷直了。“膝盖里总觉得有块儿东西卡着,伸不直,走路也不敢用力。”刘磊给我发这条微信语音的时候,已经是2018年的1月18日。

而他自己也没想到,在这之后一个星期,就得到了积水潭运动损伤科膝关节专家的宣判:半月板必须进行关节镜下缝合,否则无法剧烈运动。我记得当时的刘磊,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躺在门诊室的小床上,突然就坐起来,没有看向医生,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慌乱和疑问,左手轻轻抚在患膝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替他询问了关于治疗方面的一些细节,安排了具体的手术时间,谢过医生,刘磊全程是沉默的。

电梯里,刘磊笑着说:“走啊,去吃卤煮。”我一边附和着,一边往楼外

走,他晃晃悠悠地跟在我后面。推开大门的一瞬间,就像推开刘磊心中那座大坝最后的一扇闸门,他突然揪住我的袖子,站在原地低下头:“我完了……”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伤病对于一名职业球员的打击。

尽管作为一名篮球媒体人,比球迷能够更近距离地接触到球员,可是我看到的也一直是球迷看到的那样:球员好像一个超人,在受伤之后总会坚强地说“没关系”,总会发布一些正能量的信息,总是轻描淡写。刘磊也一样,他在微博上描述自己的状态时,也把积极治疗和憧憬未来表达得淋漓尽致。他说: “所有跋涉,都是为了抵达。”但他也说:“第一个赛季在期待和遗憾中渡过。”更多的,是遗憾吧,甚至还有他没有说的“恐惧”。

作为一名刚刚登陆CBA的菜鸟大学生,刘磊本以为可以在新秀赛季有所表现,如今眼看着球队冲进季后赛,他却连在场边加油的机会都没有。他害怕 自己不能恢复如初,害怕影响以后的篮球生涯,也害怕第一个赛季就报销会让球队失望。刚从医院回来,除了每天必要的康复训练,刘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个人面对这些恐惧。“我没办法不去想这些,受伤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可它就是发生了。”好在经过一个月的康复,刘磊看到了希望,“我很努力地在调整自己的心态,复查的时候医生也说我康复得非常好。等着吧,下个赛季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后起之秀!哈哈!”

伤病无眼,人却有情。刘磊的妈妈私下里偷偷和我说:“我挺珍惜这段时光的,从磊磊上了高中到现在,第一次可以陪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一直知道球员不容易,但也是第一次这么切身地感受到这种不易。从受伤到手术,刘磊被折磨了四个月,想要满血复活,以最好的状态回到赛场,可能还需要六个月。我问他:“这么长的时间你能熬得住吗?”他依旧轻描淡写:“嗨,最差 的结果不过就是大器晚成。”

了解过这段伤病经历,我便不忍再去关注球员受伤的新闻,谁想就在季后赛刚刚拉开帷幕时,江苏肯帝亚男篮居然又折一将。

老将难逃一伤

本赛季江苏队称得上“最强黑马”,出乎意料地取得常规赛第五名的好成绩。由于排名在联赛前六,他们有了充足的休整时间。为备战季后赛1/4决赛,江苏队利用世预赛窗口期和季后赛10进8附加赛这段时间,与多支球队进行了热身赛。可就在3月9日球队与广东队的比赛中,后卫史鸿飞意外受伤,最终诊断为右手第四掌骨骨折,预计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恢复。考虑到这个时间,也基本意味着他无缘季后赛。

这对于江苏队和史鸿飞本人来说打击都是巨大的。本赛季,加入江苏队后的史鸿飞迎来了职业生涯中的一个小高

潮,场均可以贡献8.6分、2.4个篮板和2.8次助攻,这个数据与之前相比,多项均有所上涨,尤其是三分球,命中率上升到50.3%。他在队中不仅承担着组织进攻的大任,也是不可或缺的火力点。他的存在,让球队后卫线提升了一个档次。江苏队在本赛季提前晋级八强,与史鸿飞的贡献密不可分。

时隔七年重返季后赛,对江苏队来说意义重大,而对于史鸿飞来说,这也是他离开广东后,时隔五年再度征战季后赛。这本该是史鸿飞收获成果的时候,可意外的伤病却让一切付诸东流。

对于无法出战接下来的比赛,史鸿飞感到非常遗憾。“这是加盟江苏的第一年,大家拼搏了一整个赛季,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江苏隔了七年之久重返季后赛。我自己非常期待在季后赛里能有好的发挥,帮助球队再往前一步,春节之后一直在为和山东的比赛做准备。没想到这个时候骨折了,没有办法。”

伤病“有毒”

伤病就是这样,它总是毫无征兆地侵袭着运动员,让球员和球队饱受困扰。本赛季,大规模的伤病席卷了整个联赛,很多球员和球队因此充满了太多的遗憾。

北京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赛季开始前,球队本土一哥孙悦因伤停赛。而在常规赛最后阶段到季后赛10进8附加赛里,全队又迎来伤病潮。常规赛末段,北京外援杰克逊因肩膀受伤无法出战,球队临时找来索顿,但他的表现却差强人意,仅打了2场比赛后便被放弃,于是在附加赛第二场北京队又换回杰克逊。之前,翟晓川也在与八一队的比赛中意外受伤,缺席了之后的常规赛以及附加赛的前两场比赛,直到第三场生死战中才复出。据了解,翟晓川是冒着伤情加重的风险,打了封闭主动请战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伤病导致北京就此止步。好在由于他的贡献,北京顺利过关,闯入八强。

然而,当杰克逊和翟晓川历经曲折复出后,又一员大将朱彦西却倒下了。接连不断的伤病让北京队陷入到一个艰难的境遇,他们没办法预测自己能够走到哪一步。

跟北京一样,辽宁队也被伤病笼罩着。球队的“火炮手”贺天举整个赛季都是在养伤中度过的,只打了12场比赛,场均得到2.4分、0.7个篮板和0.3次助攻。后场双枪赵继伟和郭艾伦也深受伤病的折磨,不仅因伤缺席了国家队的一些比赛,联赛中也是打打停停。他们的表现也因为伤病影响,总是起起伏伏,很不稳定,本赛季的场均得分较上赛季均有所下降。

八一队虽然没有大面积的伤病,但其严重程度对球员来说却是致命的。上个赛季,八一主力中锋邹雨宸由于出色的表现入选了中国男篮红队。去年6月份,在参加男篮红队和伊朗队的比赛中,遭遇了十字韧带断裂的重伤,宣布赛季报销,进而缺席了本赛季。要知道,邹雨宸自征战CBA以来数据节节攀升,上赛季年仅21岁的他打出了场均16.3分和8.9个篮板球的表现。据业内人士介绍,他非常有可能通过选秀进入NBA,但是现在遭遇如此重伤,这个计划恐怕要被搁置了。

在邹雨宸赛季报销后,许钟豪成为八一队内线的唯一支柱。但是在今年1月初,噩耗传来,许钟豪手指粉碎性骨折,赛季报销。依靠内线双塔打天下的八一队,最终难逃联赛垫底的命运。

本赛季遭遇伤病侵袭的球员实在太多:山东队队长睢冉因伤缺席近半个赛季,只代表山东出战22场比赛,场均只得到2.9分和2.1个篮板;北控队的阿巴斯和小将贺希宁先后赛季报销,也让球队无缘季后赛;天津队的张智涵和霍尔曼也相继赛季报销,让天津队没能有所突破;广东队赵睿接连受伤,导致球队遭遇危机;广厦队孙铭徽脚踝扭伤赛季报销……

频繁更新的滚动新闻里,太多次出现了“受伤”二字,我总能想起刘磊说的那句“我完了……”,那是我这种普通人在受伤之后却体会不到的恐惧。

肉体的痛苦并不可怕,精神的折磨才是球员的天敌,但它无法摧毁强者。而球员,就是强者。

刘磊在做手术

史鸿飞

翟晓川

邹雨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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