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成斑斓器

Beijing (Chinese) - - CONTENTS 目录 - 文 / 刘禹 摄影 / 修雨辰 图片提供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

4月至9月,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举办“大道成器—国际当代陶艺作品展”,展览集中外陶艺名家69人的83件陶艺精品,为公众呈现了一场来自于泥土与火的视觉盛宴

在中国传统哲学中,“道”是无形的,既指万物运行之理,又包含社会文化、政治、道德等价值原则。对“道”的探求,包含人与自然和谐的价值取向,人与社会关系的定位取舍,人对自我价值的深邃探求。成器之道,一为天工,一为人巧,陶瓷艺术成就于材料、技法、烧造的相得益彰。陶瓷容器,自从诞生的那天起,就在深刻地改变着我们每家每户的生活,这种艺术形式在任何的艺术形式之中,都是最最亲密的,是和人的生活发生关系的一种艺术形式。可以说,在数千年的人类文明进程中,陶瓷以一种特殊的形态,承载着丰富的文化信息和物质内涵。

陶瓷如何“当代”?很多艺术家或批评家经常这样反问着。

作为中国传统艺术典范形式之一的陶瓷艺术,历经千年炉火,早已深得材质外在之美,尽传精神内在之秀,成为构成当代艺术领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陶瓷艺术也是一种世界语言,以它为材料不断探索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理念表达与工艺突破的艺术家遍布世界各地。

今年4月至9月9日,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主办了一场“大道成器—国际当代陶艺作品展”,展览集中外陶艺名家69人的83件陶艺精品,分“融合延伸”“见微知著”“象外之韵”“聚集拓展”四个单元展出。无论从技法抑或观念上,从地域或是年龄上,这次展览都是对国内外当代陶艺生态梳理的一次有益尝试。特别是将中国当代陶艺作品与世界各地当代陶艺作品同台展出的设置,展现了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历史传统,和艺术家对于陶瓷材料的理解、延展、思考与探索。这些作品,和而不同,仿佛共同演绎了一场陶瓷的交响曲,唤起更多的人从不同角度思考道与器之间的关系。“大道成器—国际当代陶艺作品展”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外陶艺的切磋与对话。

融合延伸

泥土是这个世界上与地球年龄相近的物质,古老到让人神往并充满想象,这种泥性的触觉和品德,让人感知到盈盈的本性安慰。用泥土制作的手造之物,摆脱匠 气甜俗的格局,免于燥气与火气的痕迹,把握色彩晕染的层次,早已不是当代陶瓷艺术家的独特用心之处了。令艺术家甘心投入时间的,是如何在陶瓷艺术作品中呈现对自然的认识,对世界的感悟。创造一个与自我生命相关的境界成为更多当代艺术家的诉求。“大道成器—国际当代陶艺作品展”所聚焦的当代陶艺,摆脱了传统的制作方式和审美趣味,以自由表达之形式,注重陶艺家情感体验的传达,呈现出变化多样的时代风格。

“融合延伸”单元选择以容器性创作表现为主要类型,展示和具有传统艺术渊源的中国重要的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同

时将国外在容器性陶艺创作中具有独特风格和影响的重要艺术家也置于其中。这样的设置明显带着折中的意味:不同的艺术家在传统中消化、改造、延伸和融合,使作品具有新颖与怀旧的双重属性。

现代陶艺起始于1954年的美国,它是伴随着现代艺术史的发展自然发生的,并成为现代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在20世纪80年代也缓缓地加入这股洪流。

中国传统陶瓷的璀璨历史已无需任何人去复述、描绘,正因为如此,中国今天的现代陶艺和世界陶艺的交流在这个艺术门类中,反而显出了远远大于其他艺术门类交流的特殊的文化基因价值和重大意义。近年来,中国陶艺的发展日益多元化和个性化,中国陶艺家对本土传统与外来风格之间的处理越发成熟,与国际陶艺界的交流和互动明显增强。

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当属韩美林。韩美林是一位创作范围广泛,而且多产的艺术家。仅以陶瓷为例,即有钧瓷系列、动物雕塑系列、挂盘系列、紫砂壶系列等。其作品不仅数量大,样式多,而且具有鲜明的“韩家样”。展览展出了由他创作的一组较为传统的青瓷作品,但瓶身造型上又显露出他的巧思,一件凸显人体曲线,极尽中国旗袍之典雅,一件使用中国传统纹样,挺立出中国威严,让作品具有怀旧与新颖的双重属性。

西方现当代陶艺的发展与现当代艺术相关,深受抽象表现主义、波普艺术、超现实主义等艺术运动的影响。西方艺术家在借鉴传统和外来艺术方面显得轻松和自主,苏珊·史蒂文森、艾塞、史蒂文·海恩门等艺术家运用不同材质、技艺,不同的釉色、不同的烧成,以及不同观念和文化背景下所形成的交流互融与自我风格,对话中国瓷器。

如美国艺术家苏珊·史蒂文森的作品《岩花》是常规的盘型瓷器,但器物表面却呈现出油画堆叠般强烈的肌理感,厚薄 并不均匀的表面增加了作品烧制的难度,但却意外地收获了丰富的色彩变化和充满偶然的花色形态。

见微知著

无论艺术家平时的思考如何宏伟深刻,作品的主题如何高深,在陶艺创作时却是具体和渐进的。陶艺创作需要缓慢的时间来完成,这种长而又长的情感牵挂既改变了艺术家,也改变了陶艺本身。

许多艺术家最初的设想,经过手与泥触碰,在两者之间的缝隙里穿梭和越过,最初的想法也发生着改变,这是属于陶艺人最神秘莫测的享受与困惑,也是人性与泥性之间的相互学习。这个过程是一种时时当下的体验,类似于一个人孤独的旅行,容易让人不自觉地由外向内寻求安慰,反反复复,复复反反,一些表层的不坚定的感受变得毫无力量而烟消云散,更 深层更核心的看似无意义的形质渐渐显露,如发酵般将技术与人性融为一体,一点点地改变。

在“见微知著”单元的作品中,艺术家在创作中的宏阔视野和对器物的绵厚深情得以尽情流露。中国艺术家吕品昌的作品《金砖》由9块瓷板组成,钢、玉、瓷的不同材质在作品中相互碰撞交流,材质的丰富带来的不仅是其连接处处理方式的千变万化,更是作品意涵和层次感的提升。中国艺术家耿雪的作品《语·眼》将雕塑与器物结合,在盘型瓷器里塑造出生动的叙事场景,作品置于细沙之上,好似被无限放大的梦境,映照着作者的内心世界。

泥土本身具有天然的文学特质和隐喻的审美秉性,它们天然与故事与历史与时间相关。这个单元里,除吕品昌、耿雪的作品外,周国桢、安·托马斯、伊洛娜、

芙泽思、罗小平等艺术家也各自用作品诉说了自己的见地,赋予泥土难以复制的想象,他们用艺术审美改变着泥土的形状,泥土也在改变着观者的内心。

象外之韵

中国的“象”,其实不单纯是指自然的具象。中国对“象”的理解,具有极为独特的内涵,是在东方哲学内涵中经过视觉与内心深处改造后,带着诗意与具体自然物象的本质共性,与自然物象的具体外形并没有直接联系。

而“韵”更是中国艺术、中国文学、中国戏曲里最讲究最优雅的灵魂所在和审美浓缩。中国的“韵”诞生于诗词歌赋, 诞生于书法线刻,诞生于写意传神,更诞生于中国的陶瓷。

这个单元展出了许多世界著名的陶艺大师的佳作,也有年轻的新锐艺术家的新作。这些作品风格鲜明,涉及陶艺创作的各种技巧、工艺、原料与烧成,甚至不同的展示方式,包罗万象但却拥有共性的带有象与韵的审美艺趣和自然转换。

中国艺术家金贞华用白瓷制作云朵一般的白瓷“帽子”,器形优雅圆融而具有阴性的张力。细线悬挂成倒山,不息的风吹过,仿佛置身于当代的禅寺清幽之中,让站立在它对面的观众感受到静美与活力。中国艺术家鸿韦的作品《完美的碎片》将瓷土、铁皮、不锈钢进行组合,悬挂的作品雕 塑一般在展厅旋转,以不同角度与站立的观众相对,形成动态的互动与交流。中国艺术家蒋颜泽的作品《山水·城市·尘世》将带孔的瓷板进行堆叠组合,中国传统山水轮廓造型也难掩作品带来的现代工业气息。中国艺术家白明在创作《坯粉之书》时,将制陶过程中用得到的器具堆放在泥土之上,为观者展示了一件瓷器作品从构型到打磨再到成型的一路旅程。

日本艺术家深见陶治的作品《气》以类似风帆或羽毛的形态突出器物的轻盈之美,甩掉陶瓷坚硬、厚重的固有印象。瑞士艺术家菲利普·巴尔德的作品《冰石》将瓷与石的质感混搭在一起,以石的粗糙坚硬,衬托瓷的光滑柔美。

从陶到瓷、釉上釉下、容器雕塑、平面立体、综合装置、写实写意、拉坯手捏、注浆拼接……绝大多数的陶瓷类别和成型方法均包含在这次展览中。这些作品让人确定,陶瓷艺术的意境就在其本身,一团泥,一炉火,就是一个自在圆足的精神世界,足以诉说自身与这个世界的深层关系了。

聚集拓展

聚集既是形式也是共性表达,更是思考的集纳;拓展的指向既是指材料也是指风格。在展览的最后一个单元里,陈列着的是以装置和集合性展陈方式为审美特征的艺术家的作品。

同样是装置,但是陶瓷艺术的集合形式又截然不同,它与现成的装置仅仅呈现思维和观念完全不同,陶艺家选择了艰难、漫长甚至寂寞的劳作方式制作一个又一个单体的作品,这过程本身就是作品中极重要的精神与美学的组成部分,比简单 的一种装置和现成物的集合来的更加具有人格魅力和创造价值。

艺术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关照和呈现了人自身的问题。艺术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呈现了时代的意义。人们以怎样的态度看作品,也就呈现了自身的文化角度。展览中,陶艺的装置性作品所带来的场域化视觉效果,呈现出人的意志和材质的脆弱品质。展览运用更宽广的展示区域,展出了菲利普·巴尔德、方力钧、白磊、李泽守、蒋颜泽等艺术家的作品,尽显聚集的力量。

见微知著,来自18个国家的83件陶瓷作品,已基本涵盖了当今世界艺术中当代陶艺领域里面涉及的各个风格、各个流派、各种材料、各种烧成、各种工艺手法,反映了当代的艺术家所进行的深刻的思考,呈现了当下国际陶瓷艺术已经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和水准。作品有容器,有装置,有观念,有表达,完全从泥土中 来,又重新幻化出新的生命,共聚成一场来自于泥土和火的视觉盛宴。

正如法国巴黎赛努齐陶瓷艺术博物馆前馆长,现法国文化遗产终身总监克里斯汀·西米苏所评价的,这个展览汇集了中国当代的陶瓷艺术大师和西方的陶瓷艺术大师的杰作,也能够展示当代陶瓷艺术的未来的发展方向。“当代陶艺大师们都以自己非常精湛的一些创意和手法,来表现出他们对于当代陶瓷艺术的一些思考和独特的风格。陶瓷艺术是属于全世界的,但是,我们认为如果没有中国的陶艺历史,也就没有当今当代世界的陶艺创作。中国有不可替代且如此丰富的陶器制作历史,今天的中国,开始在寻求新的当代陶瓷艺术的发展方向和表现形式。此次展览做了一些新的发现,我希望以此为契机,能够有新的国际性的陶艺展览汇聚亚洲和西方陶艺大师的作品。”

《山水·城市·尘世》蒋颜泽(中国)

《后昆虫时代—吮》冯澍(中国)

《胡兀鹫》让-弗朗索瓦·富尤(法国)

《共生》(左)《都市景观》(右)黄焕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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