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 树这些

Beijing (Chinese) - - FEATURE 特别策划 -

遍布京城的古树名木是北京独特的风景,难以想象,失去由它们贡献的苍翠绿意、趣事佳谈,北京该是何等的寥落无趣。

国槐当选市树

每年5月至7月,槐花盛开,仿佛回到作家张恨水在《五月的北平》中描写的景致:在东西长安街,故宫的黄瓦红墙,配上那一碧千株的槐林,简直就是一幅彩 画。在古老的胡同里,四五株高槐,映带着平正的土路,低矮的粉墙。行人很少,在白天就觉得其意幽深,更无论月下了。在宽平的马路上,如南池子、北池子大街,南、北长安街,两边槐树整齐划一,连续不断,有三四里之长,远远望去,简直是一条绿街。在古庙门口,红色的墙,半圆的门,几株大槐树在庙外拥立,把低矮的庙整个罩在绿荫下,那情调是肃穆典雅的……

与北京如此相配的槐树,后来就真的成为北京市树。

20世纪七八十年代,绿化、美化首都事业蓬勃发展,评选市树市花可以进一步推动环境保护,发展绿色文化。1985年9月,《北京日报》《花卉报》等媒体,开展了首都市树市花讨论,接收群众来信近3000封,相应热烈。

第二年春天,中国林学会、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北京市科学技术协会和北京

青少年生物爱好者协会,发动青少年参加征文竞赛评选市树市花,又收到推荐文章5000多篇。来自基层的声音更加全方位。

人们从方方面面分析国槐何以有优势成为市树:国槐一般生长在海拔1000米以下的高原与平原,在北京,却是寻常街巷的行道树,它不攀高附势,不与桃李争春,选榆杨树做邻居,显示平民本质。国槐有翎毛似的复叶,盘曲的枝干,根有穿石的本事,姿态优雅,气质也称得上非凡。即使春日气温骤变,也能泰然处之,开出串串黄花。夏天烈日当头,国槐为来往行人撑起翠伞,遮阴庇护。这正是市树所要追求的境界。

1986年7月,北京市人民政府成立北京市市树、市花评选领导小组,确定了评选的主要原则:市树要适应北京地区气候条件和自然环境,能在城乡广大地区生长,具有耐寒、抗旱等特点;树木枝繁叶茂,树形好,群众喜闻乐见,能够普遍栽培,并与文化古都地位相称,能体现首都人民精神面貌。国槐树符合所有要求。

两个月后,中山公园内举办了“爱首都 议市树市花”游园活动,数万群众参观了园内的花卉树木实物和图片资料,为心中的市树市花投票。最终,国槐获得46%的得票,成为实至名归、众望所归的市树。

1987年,北京市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六次会议通过了北京市人民政府的建议,从此确定国槐为市树。更多的槐树分立在北京的道路两边,亭亭如盖,有生机,也有雄壮之气。

古木续写历史

北京的文化遗产建筑在人与自然的特殊关系上,在树、石和水的框架内看北京,是欣赏这座城市遗产的方式之一。

故宫拥有数百年的悠悠岁月、美轮美奂的东方建筑、浩如烟海的馆藏文物,还有那掩映于红墙金瓦间的参天古树。

这里的建筑面积达到72万平方米,砖木结构的建筑使用了大量木材。为了防火防雷防盗,也为了突出紫禁城外朝的雄伟气势,故宫内除了御花园、乾隆花园、建福宫花园外,其他建筑物密集处,极少见到树木。

但在御花园内,奇花异木环绕殿、轩、斋、堂、亭各式建筑物,单是古柏就有上百株。它们的树龄大多在百年至三百年间,苍劲挺拔,撑起连天绿伞。

故宫集福门迎面,有一株基部隆起恰似一尊趺坐的大肚罗汉的桧柏,也有人叫它“疙瘩柏”“大肚罗汉柏”。据说这株桧柏与故宫同龄,少说也有600年历史。至今它笑傲蓝天的干枯枝干,还有一支是向延晖阁屋脊上的鸱吻伸去的。

鼓起的树瘤让古树尽显龙钟老态,其实这些都曾是古树保卫自身、攻击病原物的前沿阵地。当前朝风起云涌时,在沧桑岁月翻过时,古树与逆境顽强抗争,活到今日。

故宫御花园有六株连体桧柏,其中四株环绕在万寿亭四周,另外的一株在钦安 殿下的天一门后,一株在天一门和坤宁门之间的甬道上。其中以钦安殿下的那株造型最好,各有根系的人字形两端在两米高处连为一体。在中国民间传说中,这种连理枝是爱情的象征,接连在一起的枝丫,如恋人们的手、缠绵的心意。当年溥仪与婉容就曾在连理枝前拍了合影,纪念结婚。也有人说,连理枝的出现,是贤明君主使四方融为一家时才有的现象,象征天下统一。有木连理在一起的地方,当地官吏甚至会受到皇帝的嘉奖。故宫中的名木古树并非随处可见,可每一株都见证过历史。

天坛也被世界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天坛内有3600多棵古柏,大多植于明代,距今已500多年。“九龙柏”“槐柏合抱”“迎客柏”“问天柏”“莲花柏”“卧龙柏”等,每株古树各有独特造型,与古柏相关的人文、历史知识更是传奇。

天坛内的古树群也是闹市区的“肺”和“肾”,清除着大气污染。每天清晨,都有大批的居民到天坛郁郁葱葱的古树林中晨练,正所谓“松柏常青人长寿”。

不仅是故宫、天坛的古桧名松,九龙

白皮松、潭柘帝王树、大觉寺银杏王、孔庙除奸柏、雁栖湖汉槐、延寿寺盘龙松、北海唐槐、潭柘寺古娑罗树、日坛九龙柏、妙峰山圣古松、御花园古楸树、定陵帝王柏、八大处虬龙松……倘若用说相声时常用的贯口方式,道出北京城里有故事的古树名木的名字,大概要说上一阵子。

这些有着百余年甚至上千年树龄的古树名木,大多数都有着粗干盘曲苍虬、巨冠参天如云的非凡气宇,仅仅矗立,就是一道风景。它们是古都风貌的代表,北京悠久历史重要的组成部分,不但把北京古老的园林、寺院、街道点缀得古色古香,也把整个城市打扮得绚丽多彩。

丰富文化内涵

“大觉寺里玉兰花,笔挺挺的一丈多,仰起头来帽子落,看见树顶针巍峨,像宝塔冲霄之势,尖上星斗森罗。花儿是万枝明烛,一个焰一个嫦娥;又像吃奶的孩子,一支支小胖胳膊,嫩皮肤蜜糖欲滴……”现代文学家朱自清擅长临描,他笔下的大觉寺古玉兰饱满灵动。

每年4月,大觉寺古玉兰花开满枝。古玉兰栽在四宜堂院中,树龄近300岁,在中国知名度极高。为它提升知名度的还有为其做诗词、写题壁的前人。书画家溥儒1936年诗题《丙子三月观花留题》(七律),记述大觉寺当年的模样,以及他来此寻访辽代古碑、观赏古玉兰时的所思所想。一句“山连三晋雨,花接九边春”,写出了连绵的山雨,繁盛的花事,点出了花的栽植范围,花开的气势,文采飞扬。

种种遗迹使古树和大觉寺所包含的文化元素更为丰富。游春赏花赏字,别有一番雅致。北京因这些古树的存在,更添加了几分底蕴。

玉兰是东风的使者,红叶是秋风鼓起的旗。红叶不止在香山有,但香山红叶最显北京秋色,丹黄朱翠,异彩纷呈。

金代时,香山上便有红叶可赏。金代诗人周昂曾做诗:“山林朝市两茫然,红叶黄花自一川。”这或许可以作为一种佐证。香山上较大规模种植黄栌,让人们可以欣赏其秋叶的历史,大约始自清乾隆时。乾隆十年(1745年),香山上广植柏树、槐树、榆 树、桧树、枫树、银杏等,从此每到秋天,香山上的树梢上就烧起一片片艳丽的颜色,让乾隆皇帝也赞不绝口,在御制诗序中感慨“巧匠设色不能穷其工”。

现在的香山红叶区中有近百株树龄达二三百年的树木,人们仍能在香山看见当

年的漫山红霞,当年深秋霜老时的幻色炫彩,如今依旧。从1989年至今,每年10月下旬到11月上旬,香山公园都要举行红叶文化节。重阳登高的老人节、菊花节,也在此时此地举办。香山上好不热闹,赏叶、赏花、品果,各有趣味,丰富了香山红叶文化节的内涵。

近年来,北京在春天有桃花节、杏花节,秋天有银杏节、红叶节等,形成了一个个彰显中国树文化的品牌,丰富了人们的文化娱乐生活。

雅客情深栽树

宅院内种植玉兰、海棠、牡丹、桂树等,象征着玉堂富贵;柿树与事事如意谐音,有了期盼顺利的寓意;松树向来与长寿有关。文人雅客自然也通晓这一套,但植树寄托感情,似乎是他们更乐意做的事。

纪晓岚故居就在北京虎坊桥晋阳饭店西侧。站在广安大街上就能看见一株粗藤如虬龙的古藤萝。这株古藤萝原在晋阳饭店的前院内,广安大街扩建时,为了保护正处在街心的古藤萝,街道向南移了十余米。外院和大门拆除后,古藤萝成了临街一处靓景。

每年春天,古藤上长出嫩蔓,开出新蕾。《阅微草堂笔记》中所描述的“其荫满院,其蔓旁引,藤云垂地,香气袭人”的景象,跨越200余年的时间重新摊开在眼前,古韵与生命力同时散发魅力。

纪晓岚走后一百多年后,作家老舍曾多次与朋友来此凭吊古迹古树,品尝饭店的特色面食。1964年,老舍先生心生感怀,写出了“驼峰熊掌岂堪夸,猫耳拔鱼实且华。四座风香春几许,庭前十丈紫藤花”的诗句,赞美晋阳饭店经济实惠的菜肴,也肯定了人们保护古藤的做法。

纪晓岚也曾亲手栽植过海棠树。阅微草堂前原有两株海棠树,现在只剩下东侧一株。据树下的卧碑记载,纪晓岚与婢女文鸾相爱,两人均酷爱海棠。但自古情 难两全,总有旁人从中作梗,致使好事受阻。文鸾积郁在心,竟然就这样玉殒香消。纪晓岚胸闷悲切之情,植下海棠树以寄相思。

作家老舍对北京一腔热爱,他爱的“是整个儿与我的心灵相粘合的一段历史”,爱北京“最小的胡同里的房子也有院子与树……”因为生在北京的胡同里,对于与四合院、胡同相伴的国槐、枣树、柿树等,也有与生俱来的爱。

1949年,老舍从美国回到中国,在丰富胡同买了一座小院,距离王府井仅数百米。老舍与夫人精心规划,亲自美化小院,在院中栽种了100多个品种的菊花,一同栽下两株柿树,又特地请人栽了两株北京人钟爱的枣树。夫人为小院起名“丹柿小院”。

老舍在丹柿小院内的创作生活是他文学丰收的阶段,17年中共创作了27部戏剧、两部小说和大量曲艺作品以及散文、杂文、诗歌。在“日日操练在书桌与小凳之间”外,累了就到院中看看树和花。丹 柿满树时,老舍便邀请朋友来家中品柿子。客人散去前,老舍还要给他们带上红彤彤的大柿子。

与老舍交情深厚的诗人臧克家在他的《老舍永在》一文中追忆,丹柿小院“两棵柿子树成熟的季节,真是枝头红柿灿如花。老舍同志让絜青同志给我送来几十个。方的、尖的、大的、小的,奇形怪状,活枝鲜叶。我摆在宜兴泥茶盘上,当艺术品欣赏”。也因为院中这两棵柿子树,日本曾用《老舍之柿》为书名,出版了老舍的纪念文集。柿树虽年纪尚轻,也并非名木,但因与作家的一份缘,至今令人难忘。如今,院中枣树、柿树愈加俊挺,年年秋天丹柿满枝。

在院中植树,不只是名人雅士的偏好。旧时北京四合院里最常见枣树和柿树,它们点染着古城美景,老话新篇延续至今。

回溯不完的历史,讲不完的故事,赏不完的四季轮回景色,是古树名木带给这座城市无尽的馈赠。

参天碧树掩映于故宫的红墙金瓦间,构成了一道优美的风景

西山大觉寺内有一株古银杏,浓荫遮蔽了大半个庭院,从辽代至今沐浴了千年风雨,被称为“银杏树王”

炎炎夏日,古树为市民撑起碧伞,遮阴庇护

每一株古树,都承载着一段传奇往事,见证着这座古城悠久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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