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玉轴

Beijing (Chinese) - - CONTENTS - 文/赵兴雪 摄影/赵猛

装裱技艺伴随着中国书画传统艺术而来,也是中国特有的一种保护和美化书画的技术。在北京,独树一帜的“王氏装裱技艺”因扎实深厚的手艺备受好评

锦囊玉轴,意思是以锦囊装画,玉轴装裱,形容对书画作品的珍爱和宝藏,可见装裱工艺古已有之。

中国书画装裱艺术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宝贵遗产。俗话说,“三分画,七分裱”,中国书画的完美展示与久远保存,装裱的作用功不可没。在中国古代,由于中国书画大多创作在宣纸和绢类物品上,这些材料容易产生褶皱,装裱书画作品后,不仅美观,更有实用的功效。

装裱技艺的产生是伴随着中国书画传统艺术而来的,也是中国特有的一种保护和美化书画的技术。书画作品经过装裱,能够达到更高的艺术美感。

说到装裱工艺的历史,就必须要提战国时期简略装潢的《人物御龙帛画》。

《人物御龙帛画》于1973年在湖南战国楚墓出土。据考古资料记载,在这幅作品中,“最上横边裹着一根很细的竹条,上系有棕色丝绳”。这使得装裱的起源有了确切的历史依据,将中国书画装裱的历史推至2000多年前的战国时期。

此后,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古人对绘画装饰的研究和改进一直持续。到了秦汉时期,上层社会流行屏风,因屏风要经过画工绘制而后裱褙制成,因此,有艺术和观赏价值的屏风画作一旦破损,古人的做法便是拆下来保存,这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装裱。到了两晋时期,装裱工艺渐成行业规模,但技术并不完善,以至于到南北朝时期,装裱技术才结束了粗糙和简略的制作过程,有了一定的行业规范和制作流程,装裱技术也有了显著提高。

书画装裱技术的成熟时期是在唐朝。彼时,社会的安定、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繁荣给文化艺术的发展创造了良好条件,也间接促进了书画装裱技术的发展和进一步提高。在唐太宗时期,中国的装裱技艺流传到了日本。

书画装裱工艺的飞跃发展时期是在宋代。宋代帝王偏爱书画,书画名家层出不穷,无论是技法还是材料的应用,都达到了历史高峰,装裱业也随之空前繁荣。宋代的装裱工艺既集成了唐代以前的良好传统,同时,在挂轴和册页的装裱上也出现了创新。装裱工艺至北宋宣和年间正式进入成熟阶段,宋徽宗颁布了专门的装裱格式,做工十分考究,在这期间的装裱多用绫锦,其品种繁多、工艺精巧、色彩绚丽华贵,可谓是装裱工艺的历史高峰时期。

书画装裱工艺发展到了明代,形制及品式呈现百花齐放的状态,技法上更加娴熟和完善。明代涉及装裱工艺的书籍很多,记载也相当丰富。因古代装裱的专称为“装潢”,因此,明代周家胄所著的《装潢志》可以算得上是第一部关于书画装裱的系统专著。在这部书里,书画装裱 的重要性和装裱工艺被分为若干项,使人们清晰地读懂了装裱的工艺及艺术内涵。

到了清朝,书画装裱工艺在明代的基础上做出进一步发展和定型。清宫廷内设立了专司宫廷绘画的“如意馆”,在造办处专列“裱作”一行裱褙书画,清代的内务府还专门邀请名家入宫装裱书画作品。康乾之时,琉璃厂出现了规模较大的出售古玩、字画的文化街,京城的书画装裱在此基础上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也由此产生了“京裱”一派,与“苏裱”并称中国书画装裱的两个主要流派,流传至今。“苏裱”以素净淡美见长,而“京裱”则趋向华丽高贵,质地厚重,以浓重为特色。百年老字号荣宝斋、故宫博物院书画装裱修复组,是目前“京裱”的主要代表。

如今,“京裱”已成为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独树一帜的“王氏装裱技艺”因扎实深厚的手艺备受好评,王旭是第三代传承人,在他北京画院的办公室里,两张硕大的红色案台,以及案台旁边的宣纸、糨糊、铜丝、绫绢以及布满宣纸痕迹的两面墙,已经陪他度过30多年了。

装裱技艺是一种复杂的技法。一件件看似简单的装裱作品,实则包含了多达十几道工序。

书画作品装裱的第一步是要进行托芯处理。中国传统书画从古至今大都在宣纸以及绫绢上书写和绘制,这些材料质地较薄,形状也未必规则,在上面书写绘画后,由于外界的干湿度变化,这些材料也会随之变得不平整。因此,需要先在其背面托宣纸,并粘于平滑的壁子绷平,使其平展厚实。

根据书画使用材料的不同,托芯也分为不同的方法。目前比较常见的是湿托法和飞托法。湿托也称实托、直托,方法是将画芯铺在案子上,画面朝下,用棕刷或喷壶均匀地喷洒一遍清水,使之受湿后

自然伸展,防止起皱褶。画芯喷水之后,用排笔蘸取少量糨糊,从画芯中间开始直刷,使画芯定位,随后以“米”字为轨迹,由里向外慢慢刷,直到画芯平整地贴在案子上,无褶皱也无气泡为止。

平完画芯之后,即可开始刷糨糊。排笔所含糨糊要适量,最好随刷随蘸,下排笔要轻巧,刷糨糊要均匀,有漏刷或未刷均匀的部位,需要再刷一遍。有些新手误以为刷糨糊是反复刷,其实不然,反复运刷糨糊会刷起纸浆或是刷跑墨色,更有甚者会直接刷破画芯。刷好糨糊以后,有时画芯上会出现刷子毛或者杂物,这时,只要用小镊子将其捡出便可。刷完糨糊后要用棕刷将托纸排于画芯上,上下运刷,直至整张托纸覆盖在画芯上。之后,用排笔在托纸余边上刷一圈稀糨糊,就可以画芯朝外,调直上墙了。湿托书画芯便于操作,但是也有弊端,譬如湿托法是在画芯上刷糨糊,如果糨糊调制不好,里面的水分过多,对于墨和颜色不稳定的作品无疑是一场“灾难”,在运刷的过程中就会出现跑墨、跑色的问题,一旦作品出现了这些问题,修复是一个大难题。所以在托芯之前必做的功课就是对书画芯进行检查判 断,看其是否容易跑墨、跑色。

相比较湿托法直接在画芯上喷水、刷糨糊,飞托法则大大减少了画芯与水分的接触,避免了墨色和颜色的洇跑。飞托法是在托纸上刷稀糨糊,再用吸水性很强的纸张吸收托纸水分,之后将画芯正面朝下平铺在案子上,将处理过的托纸糨糊一面朝下,端正地覆在画芯背面,用棕刷排一遍幅面,随后整个上墙。飞托法对操作熟练度要求高,一旦操作不当,画芯容易出现皱褶,如有褶皱,可以用手指碾平或者局部揭起碾平。

托芯是道非常重要的工序,如果顺利完成,接下来的工序才得以继续进行,一旦出了问题,大多是难以处理的,如画面墨色、颜料的洇、染、脱落,这些问题一旦出现,几乎是不能完美补救的。对于装裱工序而言,对于画面的破坏简直是致命伤。而托于画芯后的宣纸,不但是字画的第一层保护,而且会把画芯的一部分墨色、颜色吸进来,和画芯融为一体,承载了作品的灵魂,所以被有些人称为“命纸”。托纸一旦托芯,有可能伴随书法字画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只要书法画作在,这张托纸就存在。

书画经过托芯以后,已经平展厚实,在大墙上待完全晾干后,用较薄的起子将书画芯起下来。

经过上墙晾干,书画作品已经绷平,下墙以后,需要用裁刀将四周的余边裁切规矩整齐,称之为“方活”。“书画装裱是个功夫活儿,也是个时间活儿,急不来。”王旭说道。即使在这个行当干了几十年,在做这一步时,他依旧非常谨慎。“方芯要一张一张地进行,不能为了节省时间,把规格相同的书画芯摞在一起,一刀裁下,这种做法很容易伤及书画芯内容,后果无法收拾。”

书画在方芯过后要下料,将绫、绢、锦备好,为“镶活”时所用。

镶活,是将配好的镶料按顺序镶在书画芯上,在装裱中起着连接、定形的作用。镶活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正镶法,就是把镶料按顺序直接粘在书画芯正面;另一种叫反镶法,就是把镶料按顺序粘接于书画芯背面。两种方法各有利弊。正镶法因为要在书画正面刷糨糊,以便粘贴镶料,因此不仅会缩小书画面积,降低书画收藏价值,而且有些书画作品的章款比较靠近边际,镶料有可能压住章款。与之相比,反镶法虽然操作简单,但是美观性差。因此,想要挑战高难度的正镶法,需要一定的操作熟练度。

镶活的第一步是镶局,也就是在书画芯背后镶上一圈局条。局条由带色的纸张作为主要材料,将色纸托上单宣托纸,上墙绷紧,晾干后起下备用。对于镶局这一环节的解释,《装潢志》中做出了注解,其中说道:“补缀即完,用画芯一色纸,四周飞衬,出边二三分许,为裁镶用糊质地,庶分毫无侵于画芯。”《装潢志》中的

衬条,就是今天的局条。正如《装潢志》中所言,镶活时,所用的局条要与书画芯保持颜色一致,以看起来美观庄重,局条的大小也要有“出边二三分许”的余留,因此,书画芯越大,局条也应相应增加宽度;书画芯越小,局条也应该适当缩小。镶局仍然要刷糨糊,糨糊要刷均匀,不能有漏刷的地方,刷好糨糊后,将局条一一镶在书画芯的背面边沿糨口上,局条正面朝下,用剪刀齐边。镶好局条,用具有一定硬度的纸张,垫在镶局的部位,用手在上面捋压两三遍,把局条压实。

书画芯镶完局条,接着就是将备好的镶料一一正镶在局条上了。以一色裱立轴为例,在镶好局条后,在书画芯左右两边的局条上分别搭上糨糊,镶好边,之后裁齐边料的上下两端,再镶天地头,随后将裱件两边向背后折回2~3毫米—称之为“包边”。包边,顾名思义,将裱件的边沿包起来,这对裱件起到了一定程度的保护作用,一方面可以防止裱件边沿脱丝、起毛边,另一方面是为了增加厚度,达到加固边际和整洁美观的目的。包完边后,镶活工序进入尾声,最后,根据画轴的大小长宽,给天杆、地杆留出位置。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程序,裱件已初具雏形。

镶活是一个需要天时地利的工序。在进行过程中,最好选在天气潮湿的时候。对此,王旭有自己的经验总结,他说: “潮湿的天气糨口干得慢,材料也比较舒展,便于操作,镶出的活儿也规矩。镶活时,镶口要小巧精致,宽窄均匀,这样才能保证裱件的美观性。”

镶活完毕,等待糨口干透后,要给裱件配上覆褙纸,进一步加固裱件。

覆褙纸通用柔软的面料单夹宣纸。上覆褙纸时,将平放于案子上的裱件正面朝下,先用小水笔或者毛笔蘸清水,运刷裱件边角,使其舒展开,再在裱件上均匀地喷洒一遍水,然后叠起来使水分闷匀。随后,用稀糨糊刷在覆褙纸的粗糙面,端正置于裱件背面,用棕刷将覆褙纸覆到裱件上面,细致刷好后,再将整个幅面排一遍,排匀、排实。依照王旭的经验,在这一步,他 总是习惯性地把上了覆褙纸的部分裱件掀起来一段,防止因时间过长,湿润且具有粘合性的余边与案子粘在一起。裱件上完覆褙纸后,便可以刷余边糨糊,上墙绷平。虽然裱件安全上墙,但并不意味着可以置之不理,完全放松。因为在上墙的半个月内,裱件极容易从覆褙纸的接头处和镶局条处崩开。为了避免这一情况的发生,就需要在裱件从湿到干的过程中反复在易干的地方喷清水,让裱件覆背纸的接头处及镶局条处等较厚、容易崩开的地方先干。

这一工序做好了,裱件在墙上绷够时长,就可以下墙处理。对覆褙纸整体打蜡,使之光洁、防潮;并用砑活石砑磨,使幅面平展、柔软。王旭使用的砑活石看似是一块两个拳头大的鹅卵石,但对于王旭而言,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家传”宝贝,“这是我父亲从河边捡来的,算起来也用了几十年了。”砑活讲究力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长年累月地用这块砑活石打磨裱件,砑活石表面已经变得相当平滑。砑活是个反复的过程,第一遍力道轻柔,第二遍力道适中,第三遍力道加大。而力度之所以有渐变的过程,自有说法。“覆褙纸毕竟是宣纸,里面可能有杂物甚至是小石子,如果一上来就使大力的话,覆褙纸连同书画芯容易被划破,如果轻柔一点儿,将杂物和小石子磨出来,就可以及时用牛角刀剔除,逐渐地,覆褙纸就干净和光滑了。”

砑完活,对裱件粗糙的余边用刀子进行剔边,使之整洁美观,随后配上与裱件长度适宜的天杆、地杆,整个装裱过程也就接近尾声了。裱件上杆后,等四五个小时,待糨口干透后,在杆上钻孔、穿扎带,方便后期悬挂。至此,一幅书画作品的装裱工序就此完成。

虽说工序烦琐,但对于书画装裱工艺而言,每一步都不能马虎,否则将功败垂成。王旭至今记得,“活儿细”是爷爷对父亲的要求,也是父亲对自己的要求。他说: “初心不变,传统手工艺就不会走样。”

将裱件的边沿包起来,对裱件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粘贴镶料时要注意绫锦的纹理

用于给覆褙纸打蜡的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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