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无战事》 战火中的血色青春

Beijing (Chinese) - - CONTENTS 目录 - 文 / 余闯 标题书法 / 夏薇

1929年,德国作家雷马克根据亲身经历创作了长篇小说《西线无战事》,轰动全球。虽然书名叫《西线无战事》,然而西线并不平静,人们也无法忘记西线那场残酷的战争

这是一部描写世界战争的小说,字里行间硝烟弥漫,字字含泪,句句带血,如实地记录了欧洲战场的腥风血雨和人类之间的相互残杀,让人们感叹硝烟战火中生命的脆弱。小说的作者雷马克就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和见证者,他身受重伤,侥幸存活下来,正如书中所说“一个士兵只有度过一千次偶然性才算活着”。

1929年,德国作家雷马克根据亲身经历创作了长篇反战小说《西线无战事》,一时轰动全球,引起人类对战争的反思。由于小说的结尾有这么一句话:“他于1918年10月阵亡,那一天整个战线是如此的平静和沉寂,所以军队指挥部的战报上仅仅写着这样一句话:西

线无战事。”因此,这部小说便有了《西线无战事》这个书名。然而,西线并不平静,人们也无法忘记西线那场残酷的战争。

亲临前线 反思战争

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皇太子斐迪南大公夫妇在萨拉热窝视察时,被塞尔维亚青年普林西普刺杀,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随后,以德国、奥匈帝国为首的同盟国和以英国、法国为首的协约国持续了长达四年多的战争。这是一场非正义的、帝国主义掠夺性质的战争,先后有三十多个国家参战,造成巨大伤亡,导致1000多万人丧生,2000多万人受伤,对人类造成了巨大的物质和精神上的损害。

1916年,德国一位年仅18岁的青年怀着爱国主义热情,应征入伍,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一年后,他被派往西线参加战斗,仅在一个月后,便被散碎的弹片击中,受了重伤。战争结束后,这位青年拒绝了所有的军功章,到北德一个小镇上当了一名教师。十年后,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西线无战事》,这个青年便是雷马克。

1898年,埃里希·马里亚·雷马克出生于德国奥斯纳布吕克的一个装订工人家庭。他早年生活拮据,父亲经常为了付较低的房租而搬家,母亲则常在病中。读书时,雷马克喜欢音乐、艺术和文学,学过钢琴,也做过钢琴老师赚些零用钱。他还喜欢钓鱼,收集蝴蝶标本和邮票。在《西线无战事》中,雷马克在主人公保罗身上保留了这些爱好,保罗从前线休假回家,看到家中陈设一如往昔,有“放蝴蝶的镜框”,还有“一架桃花心木的钢琴”。

1928年,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手稿完成后,他首先投给了魏玛共和国时期德国声望最高的出版人费舍尔。费舍尔虽然对其文学价值给予了充分肯定,可认为雷马克的题目落后于时代而 拒绝了他。之后,经朋友介绍,雷马克将稿件投至乌尔施坦出版社。乌尔施坦出版社虽然与他签订了出版合同,但却并不看好此书的销量。

1928年末,乌尔施坦出版社下属的《福斯报》开始连载《西线无战事》。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连载,就引起了读者极大的关注。上千位读者来信表示,雷马克对战争不加任何渲染及修饰的描述正是他们所需要的。《福斯报》的印数不断上升,等到1929年初真正发行上市时,出版社已收到三万册预订。第一年仅在德国国内就售出120万册,被翻译成其他语言后同样大受欢迎,畅销全球。这部小说先后被译成29种文字,尤其受到青年的欢迎,被认为是一战时期被毁灭的德国青年一代的控诉书。这部小说因对战争本质的深刻思考,奠定了雷马克在德国文学和世界文学中的重要地位。

1930年,好莱坞导演迈尔斯通将这部小说搬上了电影银幕,获得第三届奥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奖,雷马克被提名1931年诺贝尔和平奖。《西线无战事》是最早采用混合录音的有声片,迈尔斯通很善于运用声音,他将对话、配乐及音响效果巧妙地剪辑于单声带上,这在当时难能可贵。不过,《西线无战事》为雷马克带来盛名的同时也招来攻击,一些人认为这部小说和电影是“对世界大战中的德国军人的背叛”。面对各方的攻击批评,雷马克并未予以还击,只是一再强调自己的书并不带有任何政治倾向,就如他在开篇语中所写的一样:“这本书既非要控诉,也非要忏悔。它只是一次描述一代人的尝试—被战争毁了的那一代人,哪怕他们有幸躲过了战争的枪林弹雨。”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部电影最终被禁止放映。

1931年,雷马克移居瑞士,在瑞士马焦雷湖畔的龙科港买下一幢别墅。1933年,希特勒取得政权,成为德国元首,雷马克的作品被公开焚毁。1938年,雷马 克被剥夺德国国籍。一年后,他流亡美国,到达纽约,并在1947年获得美国国籍。不同于多数流亡者的窘境,雷马克抵达美国时已是著名作家,那时的他又有两部小说出版并被搬上银幕。当时的记者形容他“金发,高大,健壮,英俊,安静,柔声细语”。1970年,经历了跌宕一生的雷马克在瑞士马焦雷湖畔的诊所中逝世。

雷马克一生创作了十余部小说,其人生也如他的故事一般精彩。甚至可以说,雷马克的小说是他一生的影子。雷马克反对战争,在一次采访中说:“我之前一直以为,每一个人都是反对战争的,直到我发现居然真有人支持战争,尤其是那些不用自己上战场的人。”

炮火连天 为谁而战

奥地利著名作家茨威格曾评价雷马克的作品时说:“不需劝诱,你就会被他的作品征服;无需夸张,他就能震撼你的心灵。”《西线无战事》以一战中西面战线为历史背景,以第一人称的手法讲述了主人公保罗和同学受到校长坎通列克的煽

动,满怀着狂热的“爱国主义热忱”投入到了这场所谓的“保家卫国”的战争中。整部作品真实写出了战场上的残酷,震撼着人们的心灵。

年仅19岁的保罗和他的同学在长期接受老师们灌输的所谓“英雄气概”“神圣责任”和这些爱国主义口号后,自愿报名入伍。他们在接受短期训练后开赴西线战场,在战场上,他们目睹了饥饿、血腥和死亡。“那些树枝上挂着好几个死人。有一个赤裸着身子的士兵蹲在一根粗大的树杈上,头上还戴着一顶钢盔,要不他就毫无遮掩了。他只有半个肢体,即上半身,坐在那上面,两条腿已经没有了。”此时,他们的幻想破灭了,他们的唯一动力就是活下去。

1917年,保罗所在的二连在战斗中遭到重创,伤亡惨重。在后撤到离前线九公里处时,该连已从一百五十人减少到八十人。保罗和伙伴们到野战医院探视一个截去了一条腿、活不了多久的伙伴。不久,二连又被派往前线。保罗等八个人到了一座公墓上,却遭到法军的毒气袭击和重炮猛轰。墓地成了废墟,棺材和尸体被抛 起,每具被炸的尸体都救了一个士兵的生命。保罗在绝望中寻找掩蔽处,在一个被榴弹炸开的墓穴中的一口裂开的棺材下匍匐。他在受伤者、阵亡者和支离破碎的尸体中间躲过了炮火。

接连几天,法国军队的炮火像雨点一样洒落在二连阵地上,随后他们发动了猛攻。保罗等八个人坚守壕沟,进行殊死抵抗,终于保住了性命。但是,二连在被别的连队替换下来时,只剩下三十二人。他们被送到比较偏远的后方一个兵站进行改编。这期间,保罗和他的两个战友曾在夜间携带自己的军粮,游过宿营地旁的一条运河,到河对岸饿坏的法国姑娘处寻欢作乐。

保罗在战斗中负了伤,被送进医院。他的战友奥巴托也被截了肢,同屋士兵的不断死去使保罗深受刺激。他终于活了下来,并获得了一次回家的机会。在家中,保罗终于见到了妹妹和病中的妈妈。令他感动的是,细心的妹妹还把他们共同采集的蝴蝶标本装饰在他的房间里。保罗又来到当年的学校,在这里,他见到了校长, 他正在向一批新的学生灌输着他的理论。看到保罗,立刻把他作为榜样推荐给自己的学生,并让保罗给新学生们讲讲为国牺牲的意义。保罗早已看清了战争的真相,于是他说:“我没法告诉你们什么,战争就是互相攻击,就算你没被杀死,也会偶尔被干掉,仅此而已。”

父亲不理解他为何闭口不讲战事,校长对他缺乏爱国主义热情感到失望。战争的经历已经把这个青年摧垮了,使他无法适应正常的生活了。正如书中所说:“我埋头咬着枕头,紧握着拳头,搁在床梁上。我真后悔休假回家,在前方,一切都无所谓,不去幻想、不去希望期盼。而今后,就再也办不到了。”休过假后,他先去了野外营地。在看守俄国俘虏时,他把自己的香烟分给他们。

四星期后,他回到了前线,他对战争不愿多想。他和伙伴们感到,大家如不去想它,战争的恐怖还能够忍受。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保罗受了伤。当保罗在前线找到自己的中队时,他发现坐在屋子里的大部分都是稚嫩的新兵。原来,在不久

前的一次战斗中,许多战友送了命。唯一令保罗感到安慰的是老班长卡钦斯基还活着。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见面不久,卡钦斯基就被飞机炸伤了。在保罗背着卡钦斯基返回营房的路上,又一串飞机的机枪子弹射中了他背上的卡钦斯基,保罗的最后一个朋友终于也死在了战场上。

1918年夏天,他又上了前线,目睹敌军的力量强大了,还用坦克进攻,德军伤亡惨重。到了秋天,保罗在前线的七个同学中,只剩下他一个。他孤独,没有希望。最终,他被敌军的子弹击中阵亡,刚满20岁不久。那天,“整个前线是如此平静和沉寂,所以军队指挥部的战报上仅仅写着这样一句话:西线无战事”。

真情实感 震撼心灵

“我们怀着热情和渴望成为了士兵,可是他们却千方百计把这些东西从我们身上打下来。”《西线无战事》刚发表不久,柏林大学教授霍博姆便评价说:“这部小说扣人心弦,真实,伟大。它像一部纪录片 那样忠实于自然,被一位诗人感觉到并创作出来。”《纽约时报书评》也评论说:“战争把雷马克打造成一个伟大的作家。他无疑是一流的巨匠,能让语言向他的意志臣服。无论是写人,还是写没有生命的自然,他的笔触都是沉着、敏感和自信的。”

在这部小说的前言中,雷马克阐明了此书的目的既不代表内心的自白,也并非对于某个国家战争行为的控诉,而是给读者呈现了那一代没能逃脱弹片袭击的人们的悲惨命运。他们不明战争的目的性,受到蛊惑而卷入其中。对于炮火的袭击,他们是渺小的、可怜的,甚至是无助的。而对于那些战争的幸存者,持续四年的战争是迷惘的、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年代: “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之前的生活被彻底切断,战争将我们横扫一空。”

雷马克通过普通士兵的视角,把战争的残酷写到了极致,这种极致的表现不是靠典型化,不是靠象征或隐喻,而是靠对战争局部的真实体验与逼真再现。死亡问题成为战场上的人们最关心的问题,死亡可能随时会拥抱战士脆弱的生命,他们觉得“仿佛待在自己的坟墓里,等待着被掩埋起来”。他们上战场前先已经看到了为自己准备好的棺材,而死后能得到一副棺材却又是一个巨大的奢望。在战场上他们只能把大地当作再给自己十几秒生命的母亲,尸体变成了他们逃避死亡的掩蔽物。在炮弹织成的网格底下,他们喘息在茫然无知的悬念之中,他们与腐尸为邻,与饥饿的老鼠为伍。在每一发炮弹和每一次死亡的研磨下,士兵的神经已近于崩溃:为了生存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不动脑筋的动物”。

《西线无战事》最值得重视的则是其叙事视角。对于一场现代战争,普通战士的视角是最底层的视角,是与死亡最亲近的视角,是最容易发现侵略战争反人性所在的视角。同时,这个视角具有平民化的力度,具有无可辩驳的真实性体验,具有扫荡虚假的力量。作者在文中多次采用回 忆的叙事手法自然引入对主人公参战前日常生活的描述,并将其穿插在前线炮火连天的主导型叙事序列当中。当激战暂时告一段落、紧绷的精神得以喘息的瞬间,对过去的追忆掺杂着主人公痛苦的思考自然浮现,今昔对比截然不同的心境形成强烈反差,在刺痛读者神经的同时也引发了人们对于战争的强烈谴责和反思。

1929年,《西线无战事》出版之后,不仅在欧洲引起了巨大影响,而且也在当时的中国文坛引起了轰动。在德文原书出版九个月后,散文大家林语堂便翻译了中文本《西部前线平静无事》,由施蛰存、戴望舒等创办的水沫书店出版,书前有林语堂序文,五个月内售出一万余册,这在当时的中国出版界已是相当高的数字。林语堂序言中称:“《西部前线平静无事》一书已经轰动全球,公认为大战以来最伟大的战争小说。这已成定谳,无庸我再来赘述了。幸而中国出版界,逐渐进步,在去德文原书出版九月以后,中国的读者,也可以读到这书的译本,总算是一件可喜的事。”林语堂认为,这本书所以能轰动一时,就是作者能把战争的真相和普通士兵的感想赤裸裸地描写出来。“比如用枪尾刀戳人,须戳在腹部,不在胸部,刀尖较不易夹在对方的排骨中,灵动不来,这才是谈战的社论家所应细心体会的一层。”

同年,马彦祥、洪深的合译本《西线无战事》面世,其他译本后来也陆续推出。1931年,杨昌溪著《雷马克评传》出版,全面介绍了雷马克其人及《西线无战事》在全球范围内的接受与批评情况。如今,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朱雯译本较为流行。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了,可二十年后第二次世界大战又不可避免地爆发了。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雷马克对战争有了更深的体会,他以写作对抗那个狂热的时代,从德国小城到西线战场,他用真实的笔触描写了人类战争的残酷,也写出了他对和平的呼唤和向往。

1979年版电影《西线无战事》海报

1930年版电影《西线无战事》剧照(左)和海报

德国作家雷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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