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再现你

Beijing (Chinese) - - FEATURE 特别策划 -

艺术家挥洒异禀天赋,便可捕捉一瞬,描绘一瞬,凝结永恒感受。

电影导演则调用多种镜头语言,在影片中将这一瞬的前因后果交代出来,复原出几分不复存在的曾经,让作品恢复流动性的发展;或哪怕只是为创作者做传,观看影片的人便会有所收获,从此不仅可以静止端详艺术作品,也可以拿出生命中的一段时间,追随一段艺术的过往,寻找“一瞬”的意义。这便是此类与艺术相关的电影的魅力所在。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黑暗中一抹柔光

性感的斯嘉丽·约翰逊在不到20岁时,尚可饰演一些清纯的形象。在电影《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中,她饰演了一位因家境贫寒到画家维梅尔家做女佣的少女葛利叶。维梅尔和妻子、岳母一起生活,这些女人常摆出颐指气使的神情,制造苛刻和压抑的氛围。葛利叶不得不卑躬屈膝。

画家维梅尔的画作带给少女一点乐趣。她跟维梅尔谈论对“画”的理解,二人的交心让彼此的情意慢慢滋长。葛利叶知道不可能与维梅尔修得正果,但她愿意做模特奉献给维梅尔作画。她默默地忍受着维梅尔给她的耳朵打上洞,戴上他妻子的珍珠耳环,画出这一刻的美丽。

作为一部电影,此片的故事和人物略显单薄,但影片刻画了诸多关于画家的生活细节,那些提取颜色的物什,当真有趣。而更 为此片加分的,莫过于影片画面呈现出的油画的质感和色彩。观众接收到的这种视觉效果,恰似17世纪荷兰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于1665年创作完成的画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给予人们的那般。

原画描绘了一名身穿棕色衣服,佩戴黄、蓝色头巾的少女,气质超凡出众,宁静中淡恬从容,有着欲言又止的神态,小小的脸上挂着一种既含蓄又惆怅、似有似无的伤感表情。画面采用全黑背景,烘托少女外形轮廓,回眸犹如一盏微微发光的烛光,恬静温和。影片中的耳环,正如画作中少女左耳佩戴的那枚泪滴形珍珠耳环。珍珠在维米尔画中常象征贞洁。

这部电影的背景,亦或是创作这幅画的时代,如画作一般充满故事性。创作这幅画的17世纪中期,正是荷兰文化艺术逐渐失去文化特色的特殊时期。也正在这一时期,在荷兰新兴的资本主义制度下,社会赋予人民更多的民主和自由,美术得以摆脱宗教和宫廷的束缚,广泛面向世俗生活。新兴资产者和市民阶层为了给自己树碑立传,美化生活环境和附庸风雅,大量订购油画。而此时的画家们不再关注社会重大题材的表现,而是更多地注重对生活细节的描绘,这种转变恰巧迎合了资产阶级和市民阶层的审美趣味。“荷兰小画派”在这样的氛围中便应运而生,维米尔

就是此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正是画家在这一时间段内所作。据说,画面里的女主人公是以他当时年仅14岁的长女玛利亚为模特的。

《罗丹的情人》犹如刻刀般的爱恋

影片《罗丹的情人》中,法国演员杰拉尔·德帕迪约饰演名满世界的雕塑家罗丹,众所周知的雕塑《思想者》就是出自罗丹之手。人们想起罗丹,除了会一次次钦佩他的艺术天才外,还会记挂一位在罗丹的艺术和感情生命中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女士,那就是影片中由伊莎贝尔·阿佳妮扮演的他的情人卡蜜尔。

作为罗丹最得力的学生、助手,卡蜜尔娇小的身驱里蕴含着难以企及的天赋和热烈,甚至有人认为,她的雄性荷尔蒙甚至超过了罗丹。但当卡蜜尔将对雕塑的爱过渡到罗丹身上,最终成了罗丹的情人,她便少了几分刚烈,二人之间疯狂而充满激情的爱情,灼伤了卡蜜尔,她为情持续疯癫整整三十年,人生充满了折磨和坎坷。

卡蜜尔的人生价值和艺术才华在伟大的罗丹面前略显一般,因而被无情地不公正地掩去了,但并不能否认她拥有才华。卡蜜尔曾凭着回忆为罗丹塑的半身像,是罗丹所有半身像中最好的。这份深刻的爱恋,无疑留下了难以复制的珍贵。和罗丹在一起的几年中,也是罗丹漫长的艺术生涯中最丰产的时期,他的作品明显地表现出了比以往更深的思想境界,从他这一时期的作品《思想者》《沉思》中便可以得到证实。

有人说,此片揭露和批判了罗丹自私不负责任,甚至卑劣的一面,尽管罗丹在尽可能地提携、帮助卡蜜尔和她的家人。按照电影的情节,卡蜜尔的弟弟保罗能够进入法国外交部是因为罗丹的帮助,保罗最后成为后浪漫主义时期名噪一时的诗人和剧作家,并担任法国驻日本大使,并在 中国呆了14年,这多少也有罗丹的帮助。

罗丹上承浪漫主义,下启现代主义,他曾在自己撰写的《罗丹艺术论》中引用过一首雨果的诗,“女人的肌肉,理想的泥土,奇迹呀……”雨果和罗丹认为女子是泥土,可塑的泥土。看过影片《罗丹的情人》,再结合罗丹的艺术专长,这种看法便显得意味深长。

《卡拉瓦乔》搅拌现实与魔幻

米开朗基罗·梅利希·卡拉瓦乔出生于意大利伦巴第省的卡拉瓦乔村,也由此得名。在人们的印象中,身为巴洛克艺术的前驱,他时而是抱着一篮子成熟果实的酒神,时而成为大卫手中巨人歌利亚的头颅,他既爱上画中的男模特,也可以为了一个粗鄙可爱的妓女复仇而将自己心爱的男子杀死。他爱着污秽不堪的现实,却也能刻画着高贵神圣的场景。他的一生充满了各种魔幻式的经历:备受金主和业界荣宠,也无法摆脱斗殴闹事、杀人犯、逃亡、三十多岁便孤独死去等亡命之徒的形象。

英国先锋派导演德里克·贾曼也是一名画家,他怀着对卡拉瓦乔这位伟大的艺术家的崇敬心理和对画家生活的浓厚兴趣,拍了这部关于艺术家生活片断的传记影片《卡拉瓦乔》。影片突出了卡拉瓦乔出疯狂的一面,卡拉瓦乔平生几次悖理的行动,也被夸张的呈现在影片中。

导演德里克·贾曼恐怕相当熟识卡拉瓦乔的画作,了解他的生平故事,并且已经拥有了相当完整的理解。如此,他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构建出这部影片的新颖结构,信手运用各种素材,将时间和空间进行扭曲改变,让人们始终跟随他的镜头思考。影片开始部分,导演还在较为收敛地采用穿插式的叙述手法,把病榻上行将就木的卡拉瓦乔的片段式回忆和他短暂狂暴的一生进行拼贴呈现,用有着油画般质感的电影画面再现卡拉瓦乔众多名作的场景。随后,导演的意识流开始肆意奔放,计算机、汽车、打字机随机出现,影片变得天马行空。

此片的题材更是独树一帜,片中糅合了导演对性、犯罪行为和艺术的一种深思,从各角度都给人以新鲜感。种种“炫

技”,导演成功地将影像和绘画这两件生命中重要的元素呈现出来,丰富地描绘出这位意大利传奇画家的一生。与其说这是在叙述卡拉瓦乔的一生,倒不如说是导演德里克·贾曼在借此为拥有短暂而狂暴一生的自己而呐喊。本片也收获了荣誉,获得1986年柏林国际电影节银熊奖,也是当年英国最卖座的影片之一。

《透纳先生》抓住光的脚步

威廉·透纳在画坛中赫赫有名,他是“光的画家”“风景绘画中的莎士比亚”。10岁时,透纳就已经表现出绘画才能,后进入英国皇家美术学院接受专业训练,凭借第一幅油画《海上渔夫》便获得关注,随后很快成为当时英国画坛的重要引领者与领袖。26岁时,他被皇家美术学院破格接纳为最年轻的会员。在晚年,尤其自19世纪40年代起,透纳致力于绘画 形式与色彩的探索,用食材、口水等不可思议的颜料作画,临死前都挣扎着爬起床临摹一具女尸。

影片《透纳先生》从1826年讲起,当时的透纳已经51岁。没人知道透纳到底长什么样,演员蒂莫西·斯波将透纳塑造为丑陋、脾气暴躁、郁郁寡欢、私生活混乱的老男人,并贡献了从影以来最杰出的表演,用精心设计的嘟囔、呼噜和虚张声势,出色地塑造出画家的古怪。

此片导演迈克·李曾经执导过《又一年》《秘密与谎言》,《透纳先生》明显带有迈克·李一贯的电影表达方式,即通过琐碎平凡的生活细节勾勒出强大的戏剧感和命运感,在平静舒缓的叙事中完成人物塑造和建立。迈克·李把镜头主要集中在透纳简陋乃至孤独的个人生活上,在透 纳日以继夜,不停奔波采风和创作的身影背后,有他的两位情妇的身影,以及对他产生重要影响的父亲。

或许,影片最大的成功来自于它让人们相信,透纳抓住了光的脚步。在画作中,光的身影越来越迷离、飘忽、概括,但更加震撼和直指人心。迈克·李的镜头刻意模拟了透纳画作里的风景与构图,并运用恍惚的光影,塑造了暧昧、高远与广阔的一瞬,以及在狂风怒云之下,意外呈现出的宁静安谧的精神气质,生动再现了透纳作品的魅力。

在这部电影里,观众不仅能欣赏透纳主要的杰作,也能目睹他一生顽强的求索,以及他身为艺术家的敏感和感性。透纳的父亲逝世之后,迈克·李只使用了一个简短的远景镜头表达透纳的悲伤与孤

寂,他独自泛舟于山林,林中湖面上隐约有雾气,湖边花草锦绣,透纳背对着镜头,身影孤独。这个镜头就是使用了透纳一直主张的“运用画面和光影表达剧烈情感和悲剧”的理念而完成的,堪称经典。

《花落花开》此画本从天上来

艺术是生活的必需品,就像食物、空气或者一件冬天穿的暖和的大衣一样。那些把艺术视为奢侈品的人,只看到事情的一部分,当然无法体会艺术给人带来的心灵上的享受和愉悦。人的精神渴望艺术,正如人的肚子渴求食物一样。和上述几部影片中的主人公相比,《花落花开》中这位劳动妇女显得无名平凡,但她同样是抓住艺术之光的人。

影片《花落花开》讲述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在法国巴黎附近的小镇桑利斯,一位样貌平凡、独来独往的中年妇女赛哈芬妮·路易的故事。当时这位赛哈芬妮·路易在杜佛夫人家帮佣,靠打扫和洗衣维生,尽管收入微薄,却将所赚的钱都花在画材上,下工后抓紧一切时间画画。致力提倡“素朴艺术”的德国收藏家威廉·伍德搬入了杜佛夫人的出租公寓,在一次聚会上惊见赛哈芬妮的画作,立刻买下她所有的作品,并且鼓励她继续创作。不久,战争爆发,赛哈芬妮独留小镇,在战火中继续作画,生活越发贫困艰难,但手中的画笔却依然保持着生命力,她的“画作中的天真带着诡异,夸张中有拘谨;花朵像虫一样在动,果实像受伤的眼睛;茂繁的树像亚当的族谱”。

赛哈芬妮告诉伍德为什么开始作画,那是1905年,守护天使在梦中告诉她拿起画笔,从此,她的夜晚比白天更长。她一作画,就脱离了她的“当下”,她的灵魂就从一个不到20英里的世界开始移民,她不再 是一个钟点女佣,而是和伍德一样尊贵的人。马丁·波渥斯在本片的导演手札里这样记载:“第一次看到赛哈芬妮的画作后不久,我读了她的生平。此后,经常会想像赛哈芬妮坐在自己狭小房间的地板上,绞尽脑汁配颜料,就像服从于某种伟大力量那样全心投注于她的艺术。”这一反复出现的画面使马丁想到了在《巴黎,我爱你》中扮演小丑的友兰达·梦露。马丁认为自己可以透过友兰达·梦露的出色演技捕捉到贯穿赛哈芬妮一生的神秘力量。

一个好的故事,一个好的演员,一位有想法的导演,加之种种努力,促成了这部给人带来温暖和感动的电影。最终,《花落花开》荣获了2009年法国电影凯撒奖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原著剧本、最佳电影配乐、最佳摄影、最佳布景、最佳服装共7项大奖,并获最佳导演及最佳声音奖提名。而此片更大的成功莫过于让观众领略了艺术的力量,正是艺术将一个人从生活的泥泞中托举起来,也让平淡无奇的人生变得熠熠发光。

以荷兰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为原型的电影《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罗丹的情人》剧照

英国绘画的代表人物威廉·透纳的传记片《透纳先生》

《卡拉瓦乔》电影海报

《花落花开》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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