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汉卿》 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Beijing (Chinese) - - CONTENTS 目录 - 文 / 余闯 标题书法 / 夏薇

1958年,田汉根据元代戏剧家关汉卿生平事迹,创作了话剧《关汉卿》。全剧结构完整、语言精练,在跌宕起伏的矛盾冲突中刻画了关汉卿“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碗豆性格

关汉卿是中国元代著名的戏剧大家,被称为“元杂剧鼻祖”;在世界文学史上,关汉卿也享有盛誉,被称为“东方的莎士比亚”。清代学者王国维曾称赞关汉卿说:“一无依傍,自铸伟词,而其言曲尽人情,字字本色,故为元人第一。”

1958年,中国话剧先驱田汉根据关汉卿生平事迹,以其创作《窦娥冤》的经历为线索,创作了一出话剧《关汉卿》, 公认为是他戏剧创作的高峰,这也是中国话剧史上的第一部多幕剧,堪称话剧艺术中的瑰宝。全剧结构完整、语言精炼,田汉在跌宕起伏的矛盾冲突中刻画了关汉卿“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性格。

梨园领袖 一代曲圣

元朝时期,元大都(今北京)是闻名世界的商业中心,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曾描述了元大都的繁华景象,称大都人口众多,四方异域之人会聚,而且“外国巨价异物及百物之输入此城者,世界诸城无能与比”,是一座“华美绝伦的城市,在世界上首屈一指”。当时,杂剧在大都十分流行,许多杂剧演员都活跃在舞台上,其中一位艺名叫作珠帘秀的女演员尤其引人注目。珠帘秀姓朱,她“姿容姝丽”,“杂剧为当今独步,驾头、花旦、软末泥等,悉造其妙”,后辈称她为“朱娘娘”;现存她的小令一首、套数一套,其曲作语言婉转而自然,传情执着而纯真。后来,珠帘秀曾一度在扬州献艺,在此,他结识了从大都南下的剧作大家关汉卿,二人一见如故。关汉卿为她写下了一首《赠珠帘秀》,称“十里扬州风物妍,出落着神仙”,并与珠帘秀弟子赛帘秀、燕山秀,以及侯耍俏、顺时秀等杂剧演员相识。从此,关汉卿的名字为梨园界熟知。

关汉卿出生于金末一个医户家庭,由于家庭生活条件较好,他幸运地能够在一个连年战事的年代里读书识字。元朝统一全国后,关汉卿被政府编入医户,成为一名普通的下层医生。关汉卿十分喜欢编剧和演出,因此行医之余,便开始创作杂剧。他文采风流,在大都生活的日子里,经常走进勾栏瓦肆从事杂剧创作活动,甚至亲自登场表演。关汉卿“不屑仕进,乃嘲风弄月,留连光景”,在主持书会时,和曲家王和卿、杨显之、费君祥、梁进之等人有较密切的交往,常在一起商酌文辞,评改作品,渐渐声名鹊起。他“生而 倜傥,博学能文。滑稽多智,蕴藉风流,为一时之冠。”

后来,南宋灭亡,关汉卿也曾南下杭州、扬州等地,结识名伶,创作杂剧,他的创作事业风生水起,被认为是元杂剧的奠基人,与白朴、马致远、郑光祖并称为“元曲四大家”,并成为四家之首。关汉卿平生以杂剧的成就最大,据记载有67部,现存18部,其中最著名的是《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因此被誉为“曲圣”。元代文学家钟嗣成称赞他:“驱梨园领袖,总编修帅首,捻杂剧班头。”

关汉卿杂剧涵盖面非常广泛,几乎涉及到元代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按内容可分为三类:一是公案剧,揭露政治黑暗和统治者的残暴,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窦娥冤》,这部作品“列之于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是中国古典悲剧的典范;二是婚姻爱情剧,主要是描写下层妇女的生活和斗争,突出她们在斗争中的勇敢和机智,肯定女性对于婚姻的自主选择,其中以《救风尘》最有代表性;三是历史剧,通过塑造英雄人物形象,歌颂英雄,赋予英雄人物以拯救苍生的使命,以《单刀会》的成就最为突出。

关汉卿的剧作是中国古典戏曲艺术的一个高峰,他娴熟地运用元代杂剧的形式,在塑造人物形象、处理戏剧冲突、运用戏曲语言等诸方面均有杰出的成就。他的剧作把塑造正面人物放在首要的地位,在处理戏剧冲突方面,善于提炼激动人心的戏剧情节,其中有善良无辜的寡妇被屈斩而天地变色的奇迹,也有单枪匹马慑伏敌人的英雄业绩……

关汉卿还是一位杰出的语言艺术大师,他汲取大量民间生动的语言,熔铸精美的古典诗词,创造出一种生动流畅、本色当行的语言风格,真正做到了“人习其方言,事肖其本色。境无旁溢,语无外

假”。关汉卿不务新巧,不事雕琢藻绘,创造了一种富有特色的通俗、流畅、生动的语言风格,具有“入耳消融”的特点,在词曲念白的安排上也恰到好处,曲白相生,自然熨贴。

珠帘漫卷 为民伸冤

关汉卿的杂剧在艺术构思、戏剧冲突、人物塑造、语言运用等许多方面都为后世提供了十分宝贵的艺术经验,他的不少杂剧经过改编一直在舞台上演出,为观众所喜爱。1958年,关汉卿被世界和平理事会提名为“世界文化名人”,北京隆重举行了关汉卿戏剧活动700年纪念大会。为纪念关汉卿,剧作家田汉创作了一部话剧《关汉卿》,全剧以《窦娥冤》的写作和上演为线索来展开矛盾冲突,塑造了关汉卿的艺术形象,并第一次在现代舞台上展现关汉卿与珠帘秀的爱情故事,将珠帘秀塑造成了胆识不凡、刚烈正直的侠女式歌伎。

《关汉卿》是一部十二场话剧,最初刊于《剧本》1958年第5期,同年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首演。这个剧本中的主要人物大都在历史上实有其人,田汉在创作中正是借助于浪漫主义的丰富想象,将散见于各种资料的历史事件与历史人物贯穿在《窦娥冤》的创作和演出这条主线上,并围绕着关汉卿的艺术活动和政治抗争,把笔触伸展到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从而勾画出各种不同性格的人物形象。

元至元十八年(1281年),在靠城边小酒店街口,许多人拥挤着观看行刑的队伍。骡车上的女犯后面紧跟着一个老妇,她高声叫冤。这时,太医院名医、剧作家关汉卿从酒店掌柜刘大娘口中了解了朱小兰冤案的全部情况。关汉卿到街口与朋友作别,向城外方向走去。之后不久,权臣阿合马的第二十五个儿子带着爪牙,进入刘大娘酒店,将她的女儿二妞抢走,刘大娘伏地大哭。

在大都歌伎珠帘秀家里,关汉卿气愤地向她讲述着朱小兰的悲惨故事。珠帘秀虽为名噪一时的歌伎,却出身贫苦农家,小兰的悲惨遭遇引起了她的共鸣。二人当即商定,由关汉卿将朱小兰的冤案写成杂剧《窦娥冤》,珠帘秀饰演窦娥。

关汉卿在阿合马的府邸为他母亲诊治,侍女在伺候着,关汉卿认出丫头秋燕就是二妞。在治好了阿合马母亲的心痛病后,利用阿合马母亲要常赐他的机会,救出了二妞,二妞得以与刘大娘团聚。关汉卿开始创作《窦娥冤》了,他在书斋里对着残烛时而吟咏构思,时而伏案疾书,抽剑起舞,谯楼鼓敲三点,他还在拼命地写《窦娥冤》。他的好友杨显之在他的书斋看了已写成的几折《窦娥冤》,并做了修改。看着修改过的剧本,关汉卿不觉朗诵起来。猥琐文人叶和甫威胁关汉卿,要他不要再写《窦娥冤》,但他不为所动。

在玉仙楼后台,关汉卿从绣幕的门帘后面紧张地窥视着前台的表演情况。后台 的管事们和蒙古的卫士们不时地走动着,场上正演唱着《窦娥冤》。珠帘秀的演出非常成功,关汉卿、王和卿向她祝贺,益州千户王著也向珠帘秀、关汉卿致谢。此时叶和甫领着中书省左丞郝祯来到后台,要关汉卿改戏再演,并威胁说:“不改不演,要你们的脑袋!”关汉卿决定,宁可不演,也不会改。珠帘秀劝关汉卿连夜离开大都,她甘愿自己承担责任,关汉卿却斩钉截铁地说:“死,就死在一起!”

在玉仙楼的正官厅,阿合马陪大司徒和礼霍孙看戏。由于珠帘秀完全照原词演出,没有任何改动,阿合马气急败坏。当窦娥唱着“这都是官吏们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时,阿合马大怒,下令停演,关汉卿、珠帘秀被押下。在大都狱中,狱吏设案问供。关汉卿从狱吏口中得知,他的案情牵连越来越大了;叶和甫诱劝关汉卿按他的意思招供,被关汉卿重重一记耳光打倒在地。关汉卿与珠帘秀狱中重逢,坚贞不屈。孛罗大人把阿合马二十

几年来胡作非为的恶状告诉了皇上,皇上盛怒之下命人把已被王著杀了的阿合马开棺戮尸。谢小山托二妞的丈夫周福祥将保关汉卿、珠帘秀的万民禀贴递上去。秋雨声中,两狱卒将带着脚镣手铐的关汉卿推进狱室,关汉卿倒在地上,镣铐铛然作响。关汉卿慢慢爬起来,抚着肢体。狱吏将珠帘秀鼓励关汉卿勇敢斗争的纸条交给关汉卿。

在和礼霍孙的签押房里,和礼霍孙和他亲信的幕僚彻里不花一道进来,彻里不花为关汉卿说情。经周福祥三次巧递万民禀贴和彻里不花的说情,和礼霍孙决定改判关汉卿死罪为驱逐出境。之后,众人在卢沟桥送别关汉卿。周福祥骑马而至,念着和礼霍孙丞相的手谕:“关汉卿一代作者,敢与权奸相抗,虽依功令逐出大都,仍认为大都文艺巴托。珠帘秀艺行卓越,许其脱去乐籍,随关汉卿出境南下,沿途关津,毋得阻留。”卢沟桥上,关汉卿、珠帘秀并辔徐行,回头与送行的人互相扬手惜别……

老戏新排 献礼佳作

话剧《关汉卿》以诗入剧,唱词极为优美,情节曲折动人,富于传奇色彩。在跌宕起伏、富于传奇色彩的剧情发展中,成功地塑造了关汉卿、珠帘秀等元代艺术家的动人形象。

1958年,广东粤剧院成立,马师曾被任命为院长,演出了根据田汉同名话剧改编的粤剧《关汉卿》,由徐滔执导,马师曾、红线女等主演;其中关汉卿一角由马师曾饰演,成为当时引起轰动的马红经典剧目,剧组还曾受命进京献演。红线女所扮演的珠帘秀在狱中高歌的《蝶双飞》,被称为“田词红腔,一曲难忘”。2007年,北方昆曲剧院推出王新纪、王仲德编剧的新编大型昆剧《关汉卿》。比起田汉版的珠帘秀,新版珠帘秀温柔妩媚了许多。在剧中, 珠帘秀视演戏为生命,最终撕去脱籍文书,与关汉卿重返舞台。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曾于1958年、1963年两度排演《关汉卿》,当年的导演分别是焦菊隐和欧阳山尊,均获得了观众的好评;其中在最初版本中,演员齐集了刁光覃、舒绣文、于是之等大家,而1963年的版本则由田冲、狄辛、童超、吕齐等人联袂出演。2017年,为献礼中国话剧诞辰110周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新排了话剧《关汉卿》。该剧由唐烨担任导演,他表示:“同为戏剧人,想以该剧致敬戏剧家关汉卿,致敬中国话剧。我们并不是力求还原一段真实历史,而是希望通过田汉笔下的故事,加之我们现代人的捕捉,去演绎一个后人眼中的关汉卿;根据现有资料去寻找失传的元曲杂剧,进而体会中华文化深刻的精神内涵。”

田汉的《关汉卿》剧本原本是十二场戏,唐烨删减成了八场。删掉的四场戏包括该剧的另一条线,即关汉卿救刘大娘女儿的过程,这使得演出时长从三个多小时变为两个多小时。删减后的《关汉卿》演出整体节奏紧凑流畅,开场直观展现了窦娥原型朱小兰被斩过程;第二场《行院》描绘了元代勾栏瓦舍场景,以及关汉卿在好友珠帘秀激励下要“以笔为刀”,为小兰写一部杂剧伸冤。整场演出的重头戏是《窦娥冤》的上演,以及权臣阿合马命令关汉卿改戏的过程。

该剧由演员王斑出任关汉卿一角,他的挚友珠帘秀则由演员于明加担纲。王斑于2016年刚刚斩获戏剧“梅花奖”,于明加则是人艺舞台新一代的“蔡文姬”。王斑说:“《关汉卿》这个戏留给演员借鉴的资料很少,我只见过刁光覃老师、朱琳老师在1958年出演该剧时的一幅黑白照片和一本小人书;因此我们说这次《关汉卿》是新排剧目,不是复排剧目。”为了演好这个人物,他本人也阅读了《关汉卿全集》《关汉卿传》《元曲集》等著 作。导演唐烨也表示,这版《关汉卿》最大的特点就是老戏不旧,“虽然作品诞生了五十多年,但是这一点也不会成为现代观众观看的障碍,因为我们用现代人的眼光去看他、理解他,在情感上就很有共鸣。比如我们对于剧中一直让关汉卿妥协的叶和甫这一人物的理解,他不应该是一个坏人,只不过价值观有所不同。这样的处理,会让观众看起来更加合理。”“历史上对于关汉卿的记载很少,我们演的是田汉先生笔下的关汉卿。他是一个舞台形象,但是他的作品却流传了下来,我们又能从这些作品中去窥探他,演出我们眼中的关汉卿。”

由于剧中表现元代戏班子的演出情况,涉及很多元曲杂剧的历史,所以要求演员掌握一定的戏曲知识和技法;但元曲杂剧已经失传,于是剧组从京剧、昆曲等戏曲门类入手,来让演员学习。剧组不仅邀请北方昆曲院的老师进行专题讲座,还请专业的戏曲老师坐镇,指导演员每天排练时学习戏曲的念白、唱腔、身段。演员们都表示每天排练如同回到学生时代,天天练功不辍。导演唐烨介绍道:“因为元曲和杂剧已经失传了,所以我们借鉴了京剧和昆曲的念白,演出大家心目中的元杂剧。”

2017年9月22日晚,人艺复排话剧《关汉卿》在首都剧场成功首演。开演这晚,在首都剧场的戏台上,该剧再现了元代戏剧家关汉卿和他的朋友们不畏强权,认真创作、演绎着元杂剧《窦娥冤》,经过精心排练的演员们在舞台上忘我投入地诠释了一代大家的戏剧人生。

“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生性豁达的关汉卿以笔为刀,用那一腔浩然正气写尽了人间不平之事,写出了窦娥的千古奇冤。而新排话剧《关汉卿》则展现了一代剧作家为民请命、不畏豪强的英雄气概,堪称中国话剧史上一座不朽的丰碑。

2017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为献礼中国话剧诞辰110周年而新排了话剧《关汉卿》,图为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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