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一湖山光水色 许一世勾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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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公元9世纪以来,西湖的湖光山色引得无数文人骚客、艺术大师吟咏兴叹、泼墨挥毫。景区内遍布庙宇、亭台、宝塔、园林,其间点缀着奇花异木、岸堤岛屿,为江南的杭州城增添了无限美景

成功进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杭州西湖文化景观,是中国第41处“世界遗产”。

作为中国山水美学理论下景观设计的杰出典范,在第35届(巴黎)世界遗产大会进入最终的投票审议前,世界遗产委员会对这一“东方历史文化名湖”作出如此推介:“自公元9世纪以来,西湖的湖光山色引得无数文人骚客、艺术大师吟咏兴叹、泼墨挥毫;景区内遍布庙宇、亭台、宝塔、园林,其间点缀着奇花异木、岸堤岛屿,为江南的杭州城增添了无限美景。数百年来,西湖景区对中国其他地区乃至日本和韩国的园林设计都产生了影响,在景观营造的文化传统中,西湖是对‘天人合一’这一理想境界的最佳阐释,是文化景观的一个杰出典范,它极为清晰地展现了中国景观的美学思想, 对中国乃至世界的园林设计影响深远。”

今天,这里游人如织,他们在这些用中国古典文学、绘画美学、造园艺术和技巧创造的典雅景致中,寻找着传统中国的“诗情画意”。

东南形胜 钱塘自古繁华

公元589年,隋文帝废钱唐郡,钱塘江下游北岸这座古老的城,在历史上第一次赋予它一个全新的名字—杭州。彼时,它只是一个住着1500多户人家的小地方。

京杭大运河开凿后,这座城迎来了第一次命运转折。作为这条经济动脉的终点,一时间,它“川泽沃衍,有海陆之饶,珍异所聚,故商贾并辏”,最终变得繁华富庶。

公元822年十月,身负皇命的白居易赴任杭州刺史(即州最高长官,相当于现在 的市长),这座城最终开启了声名远播的历史进程。史料记载,任职杭州期间,白居易主持疏浚六井,以解决杭州人饮水问题;又见西湖淤塞导致农田干旱,于是修堤蓄积湖水,以利灌溉,舒缓旱灾所造成的危害,并作《钱塘湖石记》,将治理湖水的政策、方式与注意事项,刻石置于湖边,供后人了解,对后来杭州的湖水治理有很大的影响。捍湖浚湖,重疏六井,使百姓能够近湖而栖,安居乐业,也奠定了西湖“三面云山一面城”的格局。离任前,他还将自己俸禄的大部分留存官库,作为疏浚西湖的固定基金,用去多少,由继任者补足原数;嗣后沿袭成为一种制度,持续50年之久。

白居易一生作诗3600多首,其中写西湖山水的诗就有200余首,为历代创作关于西湖诗歌最多之人。他经常出入山川,走街

穿陌,深入民间,考察杭州的山川形势,风俗民情,名胜古迹,写出了不少好诗:“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伴随着白诗的传播,杭州和西湖也很快扬名。后世文人跟随着白居易的脚步前来寻访,一代代钟情西湖、描绘杭州的历朝文人墨客的作品造就了西湖深厚而宝贵的文化积淀。

公元825年,当白居易留下“绕郭荷花三十里,拂城松树一千株”的诗句,准备离杭而去之际,杭州城中的百姓扶老携幼,箪食壶浆,倾城为他送行;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人们出于对白居易的敬爱,而将原本与他无关的“白堤”寄托在他的名下,并传讹至今。面对此情此景,他感慨落泪,难以自禁地吟诵道:“未能抛得杭州去。”

当西湖的垂柳飘去了唐诗的余韵,水 畔的枝条就开出了宋词的杏花,并开成了那一行优美的佳句“花褪残红青杏小”。

公元1090年,苏轼第二次来到杭州,出任杭州太守,不料初来任上便遇上大旱之年,当地河床袒露,井水干涸。第二年,杭州乃至整个江南地区又一次洪涝成灾。于是一项浚治运河、浚治六井、浚治西湖的水利工程便在这位词人太守的任内展开了浩大的工程。20万众的汗水从骄阳似火的盛夏一直洒到阴霾凛冽的寒冬。开除葑田,恢复旧观,并在湖水最深处建立三塔(今三潭印月)作为标志。

《杭州府志》记载,浚治西湖时,由于苏轼的坚定决心与百般筹措,工程进展尚称顺利,唯一的困扰,则是满湖的淤泥杂草无处安置。当时没人能想到,它恰恰为西湖美景中十分独到的苏堤的出现埋下了伏 笔。在苏轼的规划和指挥下,西湖的淤泥杂草最终被派上了最佳的用场,人们把挖出的淤泥集中起来,筑成了一条纵贯西湖的长堤。苏堤的出现不但让南来北往的车马行人不再环湖绕远,亦为空阔的水面平添了一道贯通两岸的六桥风光。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当苏轼吟咏着这首流传千古的绝句离开杭州37年后,这座城最终在时势中迎来了完成蜕变的机遇。

临安记忆 历尽世间繁华

公元1127年的那年冬天,凛冽异常。金兵大举南下,北宋王朝的国都东京,已在失陷边缘;开封府的君臣们匆匆卷起曾经在《清明上河图》展现过的繁华旧梦,慌不择路地开始了千里流亡。自此,宋氏南迁的长长队伍,便沿着历史的纪年走过了北宋与南宋的分野。

在这一片慌乱的时代背景下,一位名叫赵构的宋室皇子和杭州城一起被历史推到了命运转折的关口。就在父亲宋徽宗、长兄宋钦宗沦为俘虏被迫北上的途中,赵构在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史称宋高宗,南宋王朝就此在风雨飘摇的时局中宣告诞生。

自公元9世纪以来,西湖的湖光山色引得无数文人骚客、艺术大师吟咏兴叹、泼墨挥毫;景区内遍布庙宇、亭台、宝塔、园林,其间点缀着奇花异木、岸堤岛屿,为江南的杭州城增添了无限美景。

金兵破城而入之际,赵构因人在河北磁州被守臣宗泽劝阻留下,幸运地得以免遭金兵俘虏。然而,虽有这份幸运护身,这位继位不久才度过20岁生日的年轻人眼中却时常闪透着焦灼迷茫。回想父兄被挟持北去的屈辱,无论朝野人士如何恭请还驾,赵构就是不肯回銮旧都东京;面对虎视眈眈的金兵,他意识到,也许退避江南才是保全自己的唯一选择。

恰在此时,一首美妙绝伦的宋词《望海潮》深深打动了赵构。“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词人柳永浓墨重彩地渲染着杭州的富庶和美丽,“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南下,成为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情结。

不久之后,一道圣旨昭告天下,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国:不顾众多大臣的反对,赵构正式宣布临安成为南宋政权的归宿。为抚慰一心还都东京的抗战派,临安从未真正 获得过获得国都的名义,它仅仅被称作“行在”,意为“皇帝行宫的所在地”。

从即位到皇城建成于凤凰山麓的10年之间,因与金国的议和得以实现,南宋最终稳定了半壁江山的统治权。

赵构一时心安。西子湖畔,凤凰山上从此一片湖山歌舞,尽是逍遥;临安城也有幸在这一个半世纪中历尽世间繁华。

南宋初年,为躲避北方战乱,大量北方人跟随南迁的宋室涌入了狭小的临安城。在拥挤的街巷之中,临安不仅奇迹般地消化了巨大的人口,商业规模也达到了鼎盛。据考证,面积仅为15平方公里的杭州在当时竟容纳了将近百万人。为尽可能地节省土地,当时的民居沿街巷彼此紧挨,并且向内进深,这种迎大街开屋门的房子使得传统封闭的坊市机构崩溃,于是出现了各式店铺,分布于大街小巷的情景。

开放式街巷的出现大大刺激了商品经 济的发展,临安城里繁忙的买卖活动昼夜不绝,商品样样齐全。甚至于像香水、睫毛膏这一类的化妆品都能买到。一位南宋大臣抱怨临安富庶奢靡时说,现在的农夫居然也穿上了丝质的鞋子。因为羡慕南国国都的繁华,金国国主完颜亮竟然派画工偷偷潜入临安进行描摹,并最终将这一美景绘在了书房的屏风上。

繁盛与安逸之中,北归故土被南宋皇帝抛到了脑后,此时,他们最大的理想是将江南美景汇聚于后宫庭院。赵构的继任者宋孝宗赵昚在艺术上也有着很深的造诣,史料记载,当年皇宫御花园的设计处处铭刻着他的审美情趣。南宋帝王居所的奢华不在于宫殿的宏大,而尽在园林的景致,建筑和自然山水花木相结合,中国传统造园艺术在南宋达到顶峰。赵昚对自己的设计成果极为满意,此后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这里。

南迁的宋室在临安城重现了北宋东京的盛世繁荣,一片喧嚣之中,没人能料到,被他们同样复制的还有一出相似的灭亡悲剧。1276年正月,蒙古铁骑南下,攻陷南宋都城临安,5岁的皇帝赵显被俘,北宋亡国的悲剧在150年后又一次上演;在元军的押解下,年幼的皇帝和王室成员,踏上了北上大都的征程。

南宋灭亡后,凤凰山上的宫殿人去楼空,第二年,民间失火殃及皇城,南宋宫殿在大火中被焚毁过半。此后,宫墙倒塌,园林荡然无存,凤凰山上几乎是一片废墟;曾经举世无双的南宋皇城,就这样在一场大火中黯然消逝。从此,杭州失去了临安之名,凤凰山也逐渐荒芜废弃;华贵天城临安,最终淡出了中国历史版图。

长歌一曲 水陆观者如蚁

瓦舍勾栏(旧时对戏台的普遍称谓),西湖歌舞,从来都是“钱塘自古繁华”的一个缩影。

公元12世纪,纵然只余半壁山河,南宋都城临安依旧是中国戏曲的南北荟萃之地。南宋周密《武林旧事》记载,临安曾有瓦舍23处、勾栏13座;这些演艺场所几乎遍布全城的各个角落。每当夜幕降,硝烟初散的整座临安城已然成为“随车驾南渡”的宫廷艺人和民间艺人上演悲欢离合的最佳舞台。

“普天之下锦绣香,环海内风流地”,南宋以来,几乎所有的戏曲名家都到过杭州,而自宋元杂剧至明清传奇,中国戏曲最 为辉煌的近千年光阴,也一直伴随着这湖碧水静静流淌。

“携手向花间,暂把幽怀同散。凉生亭下,风荷映水翩翻……” 1704年七月的一天,南京秦淮河畔,江宁织造府里管弦齐鸣,震彻了明月长空。曹寅命家班排演全本的《长生殿》,舞榭歌台上水袖蹁跹,锦扇飞舞,一派笙歌繁华。

没人注意到,水榭边的一叶小舟里,坐着一位迟暮的老人,他一盏接一盏地饮尽杯中的酒,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眼前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他就是洪昇,排演的《长生殿》则是他耗尽毕生心血写就的戏剧。1688年,洪昇43岁。这一年,《长生殿》终于完稿。彼时,他离开故乡钱塘、游学北京已近20年。24岁那一年,他告别父母,只身赴国子监治学,以求功名。然而仕途艰辛,自抵京城后,他只能无奈地背负着国子监太学生的身份标签,默默无闻,蹉跎岁月。

洪昇还在杭州时,一日,在西子湖畔,几个好友对坐饮茶赏景;谈笑之间,提及大唐开元往事。有一人说道:“太白有幸,玄宗识才,方有此盛世诗坛啊。”一旁的洪昇闻听此言,心头一震,虽未多言,却颇觉感慨。

回到家中,自思自叹,觉得仕途坎坷,不免心有戚戚焉,于是便以李白为主线,做《沉香亭》一出,隔了几日,给诸位好友细观。有人评价道:“古往今来此题材已近烂熟,莫不如另辟蹊径。”洪昇细想不无道理,遂几经删改,遍翻史书,历经十年辛 苦,终日雕琢,用灵魂去酝酿,哪怕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

“淅淅零零,一片凄然心暗惊。遥听隔山隔树,战合风雨,高响低鸣。一点一滴又一声,一点一滴又一声,和愁人血泪交相迸。”珠玉般的词藻里,是一曲绮丽哀婉的沧桑历史,爱恨情痴。

《长生殿》一经脱稿,立即为各大戏班所青睐,南北传唱,场面甚盛。1689年八月一个暑热未消的日子,洪昇在北京的寓所内召集伶人演出《长生殿》,京城名流多往观看。然而,时值佟皇后去世,国丧未除,于是有人上章弹劾,洪昇也因此下狱且被国子监除名。

“可怜一出《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出狱之后,京城之中,洪昇处处受人排挤,难寻立锥之地;无奈之下,45岁的他回到久别的故乡杭州。史料记载,在洪昇回到杭州不久,《长生殿》曾在杭州吴山的东岳庙演出,庞大的戏台和隆重的排场,一时“水陆观者如蚁”。

在七月那个夏夜的欢呼与喧嚣声中,洪昇流着眼泪看完全本《长生殿》。观戏毕,他登岸感谢曹寅邀请他来到南京,随后便不顾好友挽留,执意乘舟回杭州;没想到宿他一个踉跄跌入水中,一代大家溘然长逝。

一杯清茶,几管曲笛,700余载的旧时光最终如同幻影般悄然逝去。西湖边,南宋皇家花园早已败落;凤凰山上,宋宫建筑荡然无存。昔日的南宋古都,早已化作了深埋于地下的废墟,奇妙的是它并没有真正消失。

今天,漫步于凤凰山上,赵构昔日的亲笔题字在崖壁之上依然留着深深刻痕。《长生殿》中的唱词,也还会在烟波浩渺的西子湖畔哀绮响起……这些交错时空的历史遗痕,低声诉说着这座城曾拥有的一段充满传奇色彩的命运,曾见证的一曲爱恨情仇的交错,曾铭刻的一个梦想的诞生和毁灭。

阖上历史长卷,西湖和杭州都是幸运的。

“淅淅零零,一片凄然心暗惊。遥听隔山隔树,战合风雨,高响低鸣。一点一滴又一声,一点一滴又一声,和愁人血泪交相迸。”珠玉般的词藻里,是一曲绮丽哀婉的沧桑历史,爱恨情痴。

在宋王朝偏安江南的百余年间,临安城也曾有过北宋东京汴梁那样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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