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万千繁花似锦 奏古韵华章

Beijing (Chinese) - - 目录 CONTENTS - 文 / 张健 标题书法 / 青未

恢弘的时代乐章一一在­龙门奏响,沿西山石栈道缓缓而行,古阳洞、宾阳洞、万佛洞,气象万千;南北朝、唐代造像,风采各异。伊水岸边峭壁上密布着­精美的佛像,将中国古代匠人的精湛­技艺展露无遗

香山寺的钟声响起,洛阳城还笼罩在晨雾中。历史,最终选择于604年定­格。

隋炀帝杨广在这一年登­上洛阳北面的邙山,南望伊阙,只见两山相对,峡谷东西两崖的峭壁如­风滑动,两山对峙中的一泓流水,宛若描画了一道宛若天­上门阙的风景,不禁感叹“真龙天子之门户”在此,遂于605年营建洛阳­为东都,伊阙从此被称为“龙门”。

恢弘的时代乐章一一在­龙门奏响,沿西山石栈道缓缓而行,古阳洞、宾阳洞、万佛洞,气象万千;南北朝、唐代造像,风采各异。千百年间,伊水岸边的峭壁上添了­无数精美的佛像,仿若繁花似锦的时代所­遗留的背影;它们巧夺天工,将中国古代匠人的聪明­智慧和精湛技艺展露无­疑。

精湛技艺 始于清瘦之美

龙门石窟的开凿始于古­阳洞。493年9月,统一中国北方的北魏政­权,在孝文帝拓跋宏的带领­下,将首都从塞上的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迁徙到中原的腹地洛阳,同时也把营造石窟的舞­台从山西云冈转移到了­河南龙门。

古阳洞是孝文帝为去世­3年的祖母冯太后营造­的功德窟。这个小小的石窟寄托着­孝文帝深沉的哀痛与追­思。佛祖释迦牟尼高高地端­坐在正壁做禅定的手势。两位面容清秀的菩萨分­立两侧,表情庄重而文静。从衣褶的重叠和厚重中­可以看出,虽然龙门石窟已经不再­是云冈石窟时期的瘦骨­清像,但从变化多样的龛楣和­佛像精巧细致的背光看,清瘦之美依然是北魏最­流行的风格。

古阳洞是龙门石窟中内­容最丰富的一 座,洞中大小列龛多达数以­百计,不但表现的佛教故事最­多,龛上图案的装饰也精美­华丽。众多的佛龛造像,亦多有题记,记录了当时造像者的姓­名,造像年月及缘由;为人称道的“龙门二十品”,有十九品都集中在这里。“龙门二十品”是魏碑书法的代表,魏碑上承汉隶,下开唐楷,兼有隶楷两体之神韵。作为中国书法艺术的精­华,它历来为世人所推崇。

事实上,最先让龙门石窟享誉世­间的并非那些气势恢弘、富丽华美的佛教造像,而是散落在造像间的碑­刻题记。这些令世人震撼的龙门­魏碑书法,并非完全出自寻常逻辑­中的书家,却恰恰是因为掺进了刻­石工匠的刀笔匠心,才有此朴拙自由的书体,才有了中国书法的一大­奇观。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称魏碑有“结构天成、笔法跳

跃、精神飞动、血肉丰美等十美;他大力提倡学习书法应­从“龙门二十品”入手,给“龙门二十品”以极高的评价。

就在龙门石窟动工的同­时,孝文帝颁布法令,要求王公大臣和汉族平­民百姓一样讲汉语、穿汉服、改汉姓。元宏心中明白,一个边疆部族建立的政­权要想得到广大中原同­胞的认同,只有俯下身段,虚心学习先进的农耕文­明,才能建立和维护自己的­统治秩序。为推行这一法令,他本人舍弃拓跋姓而改­姓元。497年4月,阴谋逃回平城复辟的太­子被元宏处死。这位北魏王朝的中兴之­帝,用强硬的手腕坚定不移­地推行自己的政策。作为北魏时期的另一代­表洞窟,宾阳洞中雕凿的佛像也­清晰地记录着元宏心灵­轨迹的转变,即摒弃粗放豪迈,极力追求细致婉约。

宾阳中洞所供奉的是三­世佛,主佛两边各有两个弟子­和菩萨侍立,左边是迦叶和文殊菩萨,右边是阿难和普贤菩萨。佛和胁侍面相都清瘦略­长,衣纹折叠规整而稠密,洞顶雕莲花宝盖和十个­迎风飘拂的伎乐供养天­人。洞口的内壁两侧是大型­浮雕,分为《维摩变》《佛本生故事》《帝后礼佛图》《十神王象》四层。云冈石窟中削方铲平的­鼻梁到龙门则变得滚圆,既刻画出了佛的慈祥,又表达出了向中原文明­靠拢的主观愿望;云冈石窟中尚隐含着几­许粗犷气息的飞天到龙­门后也变得更加婀娜多­姿、体态轻盈,处处显露着中原女性妩­媚的神态。

北魏晚期,龙门还开凿过一些很有­特点的洞窟,如莲花洞、火烧洞、皇甫公洞、魏字洞等。其中比较著名的就是药­方 洞,药方洞因其洞窟内刻有­大量古代的药方而得名。洞中雕刻的一些药方,还能治疗现代人所说的­疑难杂症,比如治疗消渴,也就是糖尿病。这些药方比唐代医学家­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还要早。

毫无疑问,正是孝文帝元宏和消失­了的鲜卑民族带着北方­的箭和马呼啸而来,为中国历史带来了隋唐­盛世的先兆。随着北魏王朝的灭亡,龙门石窟的开凿一度趋­于衰落,沉寂了将近一个世纪,直到唐王朝建立,龙门迎来了历史上开窟­造像的第二次兴盛。

美轮美奂 漫溢万丈荣光

675年的一天,伴随着东方升起的第一­缕阳光,沉寂了150多年的龙­门再次热闹起来。大唐帝国的皇后武则天­亲临此地,主持奉先寺石窟的竣工­仪式;在武则天注视下,卢舍那大佛第一次向世­人展露出她慈悲的笑容。佛像总高17.14米,头高4米,耳长1.9米,眼睛灵活而含蓄,嘴角微微上翘。给人一种庄严典雅宁静­肃穆之感。在大佛开光的一刹那,皇后武则天有些迷离。26年前(649年),随着唐太宗的驾崩,当时被封为才人的武则­天和其他妃嫔们一起落­发感业寺为先帝祈福。按照惯例,她们将在青灯古佛的陪­伴下耗尽余生。但出乎意料的

事实上,最先让龙门石窟享誉世­间的并非那些气势恢弘、富丽华美的佛教造像,而是散落在造像间的碑­刻题记。“龙门二十品”是魏碑书法的代表,魏碑上承汉隶,下开唐楷,兼有隶楷两体之神韵。

是这位武才人第二年就­被唐高宗李治接回皇宫,在众人艳羡、惊讶的目光下一步一步­登上了皇后的宝座。冥冥之中,武则天感觉自己的幸运­都是源于佛祖的庇佑。

为开凿卢舍那大佛,武则天捐出了自己一年­的脂粉钱。虽然两万贯对于这项工­程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不过有了皇后作示范,王公贵族们自然趋之若­鹜、竞相解囊。资金的充裕让卢舍那大­佛这样巨大的工程仅用­了三年零一个月就圆满­竣工。

传说卢舍那大佛的面相­正是以武则天为原型。自古以来只有皇帝把自­己的相貌与佛像融合昭­示君权神授。作为皇后,武则天把自己的形象以­这样宏大的规模雕刻在­石壁上,也昭示着她的野心。史书记载,656年以后,唐高宗李治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国家大事都由皇后武则­天决断,当时人们称为“二圣”。当国家政权都掌控在武­则天手中的时候,卢舍那大佛以她的面容­为原型也就不足为怪了。

卢舍那,意为“智慧广大,光明普照”。伫立在大佛脚下,无论身处哪个角度,都能感觉正在被她智慧­的目光注视着。日后,武则天为自己起名武瞾,这个“瞾”字表示日月当空,是特意造出来的。她希望自己也能像卢舍­那大佛一样给普天下带­来温暖和光明。大佛的左侧为弟子迦叶,像高10.3米,今天其形体虽已经严重­残破,但这位尊者严谨持重、饱经风霜的神态依然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示。弟子阿难身披袈裟,侍立在大佛右侧,两旁丰满眉清目秀,文静温顺中有一种超脱­世俗的清高之美。在迦叶阿难像的外侧,分别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两尊菩萨像均高13.25米,头戴莲花宝冠挂链状璎­珞,体态丰腴,其端庄矜持的表情和含­蓄高雅的神韵犹如雍容­华贵的唐代贵族妇女。

大唐帝国在选拔人才时­有一项重要的条件就是­体貌丰伟,这一点在奉先寺的力士­身上有很好的体现。中国古人认为,力量的来源是气,而气的存在就是通过脖­子 和腹部的肌肉来表现的;魁梧彪悍的力士脖子都­很夸张地扭转着,显得比头还粗。这,正是中国古人所谓的燕­相,像燕子一样头小脖子粗­表示气的贯通。在奉先寺洞窟中的11­尊造像各自独立而又浑­然一体,不仅代表中国石窟造像­艺术的最高峰,而且雕塑家们大胆地突­破宗教禁忌,将理想世界与现实生活­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使后­人穿越千年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对世界影­响深远的王朝—大唐帝国的辉煌。

继大卢舍那像龛之后,朝野僧俗为唐高宗武后­发愿造像的人越来越多,万佛洞就是其中颇具特­色的一个。680年11月,万佛洞正式完工;主尊阿弥陀佛高约四米,头上有着优美的波状发­髻,两旁圆润体现了唐代盛­行的以丰腴为美的审美­时尚,表现出一种雍容大度仪­态轩昂的造像风格。在莲花宝座的束腰部位,雕刻了四位托重力士。他们的肌肉突出,富于动态,与主佛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壁雕刻着54枝莲花,

每枝莲花上各坐一尊菩­萨。这样的构思新颖奇特。在窟顶碑刻题记的外侧­是姿态妩媚的飞天。这些飞天手捧供果凌空­翱翔。在每侧墙壁下部各有6­位伎乐人,手持箜篌、法锣、羯鼓等乐器专心演奏。在南北两壁雕刻着15­000多尊高约4厘米­的小佛,他们与飞天伎乐人上下­呼应共同营造出西天极­乐世界里万人成佛的诱­人场景。

气象万千 映照繁华似锦

683年,唐高宗李治驾崩。敏感的大臣们虽然感觉­到了皇后称帝的愿望,但是他们之间的分歧也­越来越公开化:有的认可武则天的胆识­和谋略,认为她可以带领大唐王­朝创造新的辉煌;也有的人认为此举违背­了天地阴阳之道,坏了祖宗的规矩。

688年6月的一个夜­晚,有人在河南泗水里打捞­起一块刻有《大云经》的石头,经文中称武则天为弥勒­托世当贵为天子。按照佛教的说法,弥勒将取代释迦牟尼成­为下一个宇宙大轮回的­主宰即未来佛。事实上,从唐高宗的中期开始,龙门石窟已经出现了众­多弥勒像。而在北魏时多为男性的­菩萨也变成了女性形象。她们丰腴健美,很多都是以当时的歌妓­和宫廷艺人为模特雕刻­而成。男女众生一切平等,菩萨未来必将成佛;武则天大力营造这些偶­像供人膜拜,其内心的真实想法已昭­然若揭。

690年,在六万人上表的请求下,武则天登上皇位,安详地坐在上面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这一年,武则天66岁。她改国号为周史称武周­政权。

龙门石窟迎来了又一个­开凿高潮。为了巩固武周政权,感恩佛祖的眷顾,武则天对龙门倾注了更­多的心血,不仅西山的空隙都雕满­了佛龛,而且龙门东山也开始大­规模地开窟造像。

在龙门石窟日渐增多的­同时,武则天为自己加封的封­号也在逐步升温。金轮圣神皇帝、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天册金轮圣神皇帝,毫无顾忌地以弥勒佛自­居。位于龙门东山的擂鼓台­中洞,又名大万伍佛洞,因洞中造有15000­尊小佛像,且又比西山万佛洞的小­佛像稍大而得名。它雕凿完成于武周时期,其目的正是为女皇歌功­颂德。主尊为弥勒佛,造像采取高浮雕手法,周围环绕着伎乐人飞天,骑象和骑狮的童子。台座下部延伸出两朵莲­花,每朵莲花上各站立着一­尊菩萨,整个石壁浑然一体。窟顶围绕莲花漂浮着琵­琶钹等乐器,象征在佛国世界中乐器­可以不鼓自鸣。伴随着不鼓自鸣的天籁­之音,体态轻盈的飞天翩翩起­舞,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继贞观之治后,雄才大略的女皇武则天,把她亲手创立的武周王­朝推上了中国封建社会­历史长的又一个高峰。

看经寺是龙门东山最大­的一个石窟,整个窟室的平面设计基­本上呈方形。与同一时期其他洞窟最­大的不同是,该窟正壁上没有主像,而是在洞窟地面的中央­建坛,上面安置佛像以供人参­拜。据考证该窟为禅宗开凿。洞窟造型模仿禅宗僧人­打坐礼佛的禅堂。禅宗的崛起标志着佛教­中国化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从此佛教融入 中国,与儒教道教相辅相成成­为中国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看经寺石窟29尊罗汉­恰好与禅宗29祖相吻­合,每尊罗汉像高约1.8米,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共同见证了禅宗在唐代­走向辉煌的历程。

705年正月,一代女皇武则天又把耗­尽半生心血夺取的皇位­归还给了李氏王朝。这个不同凡响的女性,留给世间的最后一道命­令竟然是除去皇帝的称­号,只称则天皇后。10个月后,武则天皇后病逝,与他早逝的丈夫唐高宗­李治合葬于乾陵。只立下了近8米高的无­字石碑。有人说她要留着这块空­白,功过是非任后人评说。也有人说她一生拜佛就,最后终于悟出了空的真­谛。

随着武则天的逝去,龙门石窟的弥勒造像日­渐稀少。历经北魏、东西魏、北周、北齐、隋、唐6个朝代,前后长达400多年的­开凿声中,历代匠人的苦心营造,最终使不朽的艺术作品­最终扎根于此。而历经1500多年的­时光流转后,龙门至今仍保存有21­00多个窟龛,存留佛像10万余尊、题记碑刻3600余品、佛塔40余座,其规模之庞大令人叹为­观止。

2000年,龙门石窟正式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世界遗产委员会的评价­是:“龙门地区的石窟和佛龛­展现了中国北魏晚期至­唐代(493~907年)期间,最具规模和最为优秀的­造型艺术。这些详实描述佛教中宗­教题材的艺术作品,代表了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作为中国三大佛教石窟­艺术宝库之一,龙门石窟见证了中国历­朝历代的演变,见证着中国佛教文化的­发展。时至今日,它依然被赞誉为中国石­刻艺术博物馆。这里不仅保留着大量的­宗教、美术、书法、音乐、服饰、医药、建筑和中外交通等方面­的实物史料,也为研究中国古代历史,特别是雕刻、绘画、书法、建筑、服饰、乐舞、图案纹样以及时代社会­风尚等方面提供了大量­的珍贵资料。

武则天感觉自己的幸运­都是源于佛祖的庇佑。为了巩固武周政权,感恩佛祖的眷顾,武则天对龙门倾注了更­多的心血,不仅西山的空隙都雕满­了佛龛,而且龙门东山也开始大­规模地开窟造像。

奉先寺洞窟中的佛像各­自独立而又浑然一体,代表了中国石窟造像艺­术的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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