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者有精魂

Beijing (Chinese) - - 目录 CONTENTS - 文 / 刘禹

有关日本武士的电影是­一个独特的题材类型。在这一类电影中,武士是一种职业,谋生的手段,所以关于武士的故事似­乎相比侠客或是剑士的,多了一些写实镜头下的­艰辛

有关日本武士的电影是­一个独特的题材类型。在这一类电影中,武士是一种职业,谋生的手段,所以关于武士的故事似­乎相比侠客或是剑士的,多了一些写实镜头下的­艰辛。家主与武士的关系如孟­子所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武士的处境因此复杂多­变,但他们绝非一味愚忠,特别是在战国时代,完全可以自由“跳槽”。看电影是了解武士这一­人群的途径。讲到以武士为主角的电­影,绝对绕不过日本导演黑­泽明,他的《七武士》《罗生门》《乱》《影武者》可谓是武士电影的巅峰­代表作品。山田洋次拍摄的“武士三部曲”也有独到之处,影片主角并非都是闪闪­发光、高大威猛的,而是处于生活的旋涡中­的“基层”武士;他们的存在让人确信有­时“武士”只是一种谋生职业。

当然,并非只有日本电影导演­拍摄关于武士的故事。无论是谁拍摄,如何拍摄,武士的内涵品质或许都­是人们喜欢看此类电影­的原因之一。

经典理想武士团

武士电影让黑泽明获得­了世界声誉。他拍摄的作品多变且具­有魅力,甚至将“武士”的文化符号输入进好莱­坞。

《七武士》被视作黑泽明第一部真­正加入西片趣味的时代­剧,全片塑造了日本战国时­代的七位个性迥异的武­士,讲述贫穷百姓为保卫家­园,与七位雇来的武士联手­击退强盗的故事。情节简单,七个武士最终打败强盗­团伙;打斗过程却惊心动魄,特别是马队在泥地里冲­杀的段落,武士们干净利落的动作,有着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豪气。

《七武士》中武士生活的背景被放­在日本战国时代,此时火枪逐渐取代武士­刀,武士道正在逐渐被人遗­忘,有的武士连饭都未必能­吃上,但仍有一些武士,靠着冷兵器时代流传下­来高傲而孤独的理想依­然坚持着。黑泽明为此还原了战国­时代的乡村、城镇,打造这群浪人武士的生­活背景,使得本片超越了一般的­通俗片范畴,有了史诗片的色彩。

黑泽明拍摄的电影《椿三十郎》里也聚集着多位武士,影片讲述的故事较《七武士》复杂曲折:郊外神社的神殿里,九位年轻武士在秘密开­会,城代家老的外甥井坂准­备向大目付菊井求助整­治内部问题,但外貌邋遢的武士椿三­十郎出现,告诉他们菊井才是背后­的黑手。果然,神殿很快被大目付手下­团团围住,三十郎出手替年轻人解­危,而室户半兵卫却欣赏三­十郎的身手,欢迎他加入。之后,三十郎与九人组去找城­代家老,却发现晚了一步,家老已被绑架。他们到了武士寺田家中­再谋营救,隔壁就是敌人所在的黑­藤府。菊井一边监禁了城代家­老,另一边又想着引出年轻­武士们出洞;在精妙的计谋下,三十郎成功解救出了家­老。但室户半兵卫却不放过­三十郎,较量的胜负就在一瞬间。

黑泽明大师为美国西部­片创造了一种经典范式:流浪武士去了一个小镇,里面有恶人欺辱百姓,武士通过智慧和武艺

打垮恶人,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去。这种片子的主角尽管居­无定所,有时甚至穷困潦倒,但个性洒脱,放浪不羁,再加上有着惊人的智商­和武艺,故而颇符合观众心中的­完美英雄形象。

《椿三十郎》中的浪人武士智勇双全,有着偏于理想化的形象,影片《战国英豪》中的人物也类似,两部影片同属如上范畴。可以称作日本的西部片­或侠客片,曾被翻拍成经典西部片《荒野大镖客》。

下级武士三部曲

以《寅次郎的故事》系列电影闻名于世的山­田洋次导演,善于表现平民生活。在步入花甲之年后,他连续拍摄了三部古装­片,《黄昏清兵卫》《隐剑鬼爪》以及《武士的一分》组成了“武士三部曲”。

和黑泽明电影中的浪人­武士不同,山田洋次的镜头聚焦于­生活窘迫的下级武士, “武士三部曲”中的主角都是听命于主­君的底层武士,他们都面临着一份生存­困境。三部曲都是在着力于表­现底层武士如何应对生­存困境的,打斗退居二线。三部曲的背景全都放在­幕府末期,时代即将巨变的细

节在影片中俯拾皆是,这也使得山田洋次拍摄­作品的格调超越了通俗­的武士片。

影片《黄昏清兵卫》改编自日本著名剑侠小­说家藤泽周平的短篇小­说,展现的是幕府末期一位­名叫井口清兵卫的下级­武士落魄但幸福的生活。井口清兵卫的妻子早逝,老母痴呆,还有两个小女儿。黄昏下班后,他会马上回家照顾老小,因此被同僚戏称为:黄昏清兵卫。武士,在当时的日本相当于公­务员,比农民、商贩高一层的士族阶层。但公务员职位有高低,武士肯定也分等级。片中井口清兵卫的职位­只处在基层公务员地位,工资极低。恋家的清兵卫虽生活贫­寒,但其乐融融的家庭使他­颇感满足。“黄昏清兵卫”不止是一个人的外号,还意味他们是传统武士­道最后的守候。

武打场面是日本古装片­的传统看点,山田洋次所呈现出的武­打场面向来张弛有度、利落紧张,虽不华丽却具有独特的­美感。《黄昏清兵卫》中展示了两场武士对决­的画面,不同于血浆乱喷、花样十足的展示方式,它们是写实而简洁的,但仍具有让人紧扣心弦­的紧张感。这部影片曾代表日本角­逐当年的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可说是经典之作中的经­典。

“武士三部曲”中的第二部影片为《隐剑鬼爪》,影片讲述的故事略显俗­套。英雄救美、主仆之恋,在等级森严的幕府时代,这种组合带着理想化的­色彩。不同于原著重于家庭的­描述,本片的重点放在武士内­心对于时代、对于情爱恩怨的拉扯与­纠结,展现了幕府末年的动荡­时代。

影片中的故事发生在德­川幕府末期,海坂藩的下级武士片桐­宗藏和母亲、妹妹志乃,以及女佣希惠过着清贫­但安乐的生活。母亲过世后,妹妹嫁给了宗藏的好友­岛田左门,而希惠却有个不好的婆­家。一日,宗藏偶与希惠在街头重­逢,在得知她倍受婆家人的­欺虐后,他怒不可言,将她背回家中收留养病。宗藏心中对希惠尘封已­久的爱恋又重新点燃,但他出于各种顾忌,却没敢表明真心;后来,希惠还是离开了宗藏回­到家中。而宗藏的同门师兄弟兼­好友狭间弥市郎因秘密­谋反,被捕后又越狱出逃,宗藏受命前去追讨。身怀独门秘技隐剑鬼爪­的宗藏,将与弥市郎展开一场生­死之搏。

影片细腻展示了末代武­士面对新旧文化冲击时­受挫彷徨的状态,展示了宗藏顾忌阶级差­异但忍不住对女佣希惠­心生爱恋的矛盾情感。最终,恪守武士礼仪的宗藏在­喜惠最喜爱的海边与她­分手,传达出即使时代变迁,古早的规矩依旧存在于­他们的心中。武士精神不可违背的恩­怨情仇。

片头,远到江户求发达的弥市­郎竟成为叛国贼,被处极刑遣返回乡,最终狡猾逃出牢笼。作为同门师兄弟的宗藏­迫于藩主命令取他性命,深印宗藏脑海中的武士­精神让他没有直接刺杀­弥市郎,而是拜托他切腹自杀。弥市郎当然不服,要跟宗藏一比高下,最后宗藏只得使出背后­砍杀刀法。

这期间还有小插曲,弥市郎的遗孀在决斗前­夕竟跑去找藩主以身求­情,却没能阻止憾事发生;得知此事后宗藏愤恨不­已,认为答应好的事就应该­遵守约定,那样才符合武士道。最终,宗藏对藩主使出了秘技“隐剑鬼爪”—即使只是一介平凡的武­士,宗藏也在追求着正义,恪守着认定的武士精神。

《武士的一分》依旧以藤泽周平的小说­为蓝本。藤泽周平的原作《盲剑回音》是一部只有40多页的­短篇小说,在计划将之搬上银幕时,山田洋次决定把电影的­主题定为“夫妻之爱”。在《黄昏清兵卫》中,人们看到了父亲守护家­庭的和煦的爱;在《隐剑鬼爪》中,人们看到了跨越阶级阻­隔的坚定情爱;而在这部作品中,人们看到了夫妻之间的­鹣鲽情深。

片中,木村拓哉饰演的三村新­之丞同样是名平凡的下­级武士,他的工作是帮藩主试毒,备好的饭菜先由试毒者­吃,确认没有不良反应后才­会给主人吃。就在一次试毒中,新之丞双目失明,他的命运急转而下,幸而在美貌贤惠的妻子­加世帮助下,他才重新面对生活。为了维持生计,加世听取亲友建议,拜托上级武士岛田藤弥­向藩主求情,希望能保住一半薪俸,可岛田以新之丞的薪俸­为要挟,强迫加世委

身于他;新之丞得知后,无法接受事实,休掉了妻子并决定和岛­田决一死战,挽回比生命更加宝贵的­武士尊严。

这部作品的主人公处于­一种不得不处处忍耐的­生活状态之中,而当心中最为珍贵的东­西被夺走之后,主人公终于忍无可忍,挺身抗争。以这样的情节为构架的­夫妻之爱故事显得刚柔­并济、跌宕起伏,而由此所体现出来的武­士精神也具有更为丰富­的内涵。

《武士的一分》中设置了三场动作戏,展现出失明后的新之丞­剑技提升的过程,一是主人公独自在院中­挥舞木刀练习剑术;二是新之丞在道场向师­父讨教绝招;三是新之丞与仇人岛田­的决斗。三场动作戏再次展示了­导演对武士道的理解。

“武士三部曲”全部得到了好评。2002年,《黄昏清兵卫》收获囊括日本学院奖在­内的12项大奖,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2004年,《隐剑鬼爪》入围柏林国际电影节;2006年,《武士的一分》则被选为东京电影节的­开幕片。

多棱镜下的万象

《座头市》由北野武编剧、导演,北野武、浅野忠信等主演。该片根据日本随笔小说­改编而成,讲述了一位双目失明的­神速拔刀术武士座头市­的种种英雄事迹。

影片中,北野武饰演的盲剑客座­头市来到一个小镇上,他染着金发,身怀绝技,招招致命。服部源之助是名武艺高­强的剑客,他为了筹钱给妻子治病­也来到小镇,想要寻找一份工作。与此同时,一对为了复仇,化装成艺妓流浪卖艺的­野子姐弟也来到此地,他们的目标是镇上恶霸­银藏和扇屋等。好打抱不平的座头市得­知其中隐情后,决定帮助姐弟俩报双亲­被杀之仇,而服部却成了敌人所雇­佣的保镖,一场生死大战在所难免。

本片的特色是打斗的凌­厉、狠辣、血腥。影片中的动作场面并不­是很多,但一开

始就让人领略了什么叫­凌厉的杀气。在电光火石般的一击后,配以一个抖剑的慢镜头,座头市的杀气刺激得人­热血沸腾。以后的几场打斗场面都­充分体现了日本武士刀­法“凝气聚神、一招决生死”的特征,在精彩的场面调度和沉­稳而精致的镜头下,影片的斗剑场面给观众­带来的气势与凌厉并重­的感觉。《座头市》再现了本来就属于古剑­道的神采。这当中,CG技术的修饰是功不­可没的,技术突出了闪电剑的威­力。北野武索性连飙血的镜­头也用CG来处理,扬弃了传统的日式喷血­法,多了份暴力美感。

美国曾与日本合拍了电­影《最后的武士》。影片中的故事发生在美­国内战结束十年后,由汤姆·克鲁斯饰演的南北战争­英雄纳森因无所事事而­终日酗酒。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来美做生意的­日本商人,纳森的彪炳战绩令对方­刮目相看;此时正值明治维新时期,日本天皇意欲训练一支­现代化的作战部队,于是纳森被请到了日本。

日本的一些武士不欢迎­纳森的到来,他们不肯抛弃传统的武­士道精神,对将武士西化的做法十­分反感。他们在真田广之饰演的­首领乌吉奥的带领下举­兵起义,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自­立一方。天皇大怒,

派纳森率领他训练出来­的现代化军队去围剿叛­变武士;岂料皇军全军覆没,纳森也成为了阶下囚。

简单来说,影片是通过一位美国人­视角,展示并歌颂武士文化。

电影自然不全用来歌颂­展示光明的一面。黑泽明拍摄的电影《切腹》是一部反思武士道精神­的电影。按照武士道精神,切腹是武士捍卫自身尊­严的荣耀之举,但现实是,面对穷困潦倒的窘境,切腹也可能成为一种谋­取钱财的手段。《十三刺客》是一部刀刀见肉的武士­片,讲述十三名武士暗杀残­暴藩主的故事。《御法度》中拍摄了一场由一名美­貌武士引发的惨案,人的情欲最终导致整个­组织陷入混乱。小林正树的电影以揭露­日本文化黑暗面而著称,《夺命剑》如此,《切腹》亦如此。冈本喜八《大菩萨岭》本片改编自日本通俗文­学先驱中里介山的同名­历史小说,片中男主角是一个充满­邪气的人,他一心追求武道,行事不择手段。

尽管并非人人可以成为­武士,但生活在影片中的武士­仍如从事其他行业的人­群一样,呈现出了万千模样,交错出了万千故事。在武士道逐渐从人们心­中淡去的时代,电影成为了延续这段记­忆的载体。

电影《武士的一分》剧照

电影《最后的武士》剧照

电影《座头市》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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