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艾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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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家,2018年10月15日逝世,享年65岁

伟大的企业往往会诞生明星般的领袖,其光辉耀眼之甚,常让人忘记它真实的起点。所以,当提及苹果时,大众心里可能只有乔布斯,却记不住另一位创始人沃兹尼亚克的名字;而如果对大卫·芬奇的电影《社交网络》毫无印象,我们更不可能记得萨维林也是Facebook的创始人之一。

同样,若不是比尔·盖茨亲自撰文悼念保罗·艾伦(Paul Allen)这位于10月15日去世的兄长、老友以及合作伙伴,我们多数人也不会记得这位低调的微软帝国奠基者——哪怕他身家超过200亿美元,是世界上最为富有的人之一。当然,保罗·艾伦或许并不会以此为意。虽然如盖茨所言,“没有艾伦就不可能有微软”,但对于艾伦来说,创立微软只是他65岁人生中的一个戏剧性章节,他所体验的人生远比此绚烂。

失败的罗曼史

“1974年12月, 一个周末的午后,我走在前往哈佛广场的路上,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发生改变。”这是保罗·艾伦在2011年所出版自传的开场白。时值计算机发展的革命性时代,艾伦接受了好友盖茨的鼓动,打算放弃在西海岸的大学学业,前往波士顿寻求软件业的机会。

创业从来就不简单,艾伦和当时还在哈佛读书的盖茨研究了众多项目,但始终没有找到一条让他们满意的道路。这两人是西雅图最顶尖私立学校湖畔中 学的校友,也都是出类拔萃的BASIC编程高手。自中学同出共入计算机房的时代起,他们就相信总有一天每个家庭的书桌上都会摆上一台计算机。但直到上世纪70年代初,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足以运行一般程序又足够便宜的微型电脑。他们心情紧迫,但除了等待别无选择:艾伦在霍尼韦尔公司找了一个不喜欢的差事,而盖茨则继续在大学应付期末考试。

但当艾伦在哈佛广场的书店拿起最新一期的《大众电子》杂志,他知道他们的等待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期杂志的封面刊登的是MITS公司准备推出的一款叫做“牛郎星”的新电脑,它不仅使用了英特尔最新最强大的8080微处理器,更重要的是它的销售价格仅有400美元,而这样的价格意味着一般的企业或者个人都将可以买得起一台电脑。艾伦和盖茨梦寐以求的商用个人电脑时代 终于到来了。

尽管他们都没见过这台计算机和8080微处理器,但两个人还是机智地给MITS公司打去电话,宣称自己正在开发适用于该处理器的BASIC程序。一个月后,他们仅凭处理器说明书开发出来的程序通过了该公司的使用测试,“空手套白狼”大获成功,他们两个也借助牛郎星的热销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不到一年后,顺风而起的二人正式成立了一家叫做微软的公司,而这个名字的创意正是来自点子王保罗·艾伦。

虽然都是编程的奇才,但艾伦和盖茨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艾伦比盖茨年长两岁,兴趣广泛,性格温和;相比之下,年轻的盖茨更加专注于目标且争强好胜。艾伦自认为在商业嗅觉上不如盖茨,但自己更加具有前瞻性,更能看清科技未来发展的方向。用艾伦自己的话说,他自己是那个在稿纸上画下轮廓的“谋士”,而盖茨更善于提出质疑、完善规划以及付诸实施。这样的互补性导致双方既能够相持不下、势均力敌,但也最终能够形成有效的妥协,让公司在多数时间保持良好运行。

但两人也有始终放不下的芥蒂。微软成立之初,艾伦一心希望的是两人各占一半股权,但盖茨却希望自己能占60%,后来更以付出更多为由要求占股64%。艾伦对此虽并不认可,但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一分配方案,他后来试图说服自己,说这不过是“暴露出一个图书馆之子和一个律师之子的区别”:出生于普

通中产家庭的艾伦,更少了些灵活性,而出生于律师之家的盖茨,更知道如何为自己的利益躲闪腾挪。

不能释怀的情绪终究还是给后来的剧情埋下伏笔。时至1982年,当微软的业务蒸蒸日上之时,这两位创始人在业务和战略之间的分歧也越发凸显,而盖茨引入哈佛同学鲍尔默并委以重任的举动,也让艾伦感觉到与盖茨在情感上的疏离。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此时艾伦又被诊断出患有霍奇金淋巴瘤。虽然这种疾病的死亡率只有4%,但它的确增加了艾伦的痛苦,也让他开始重新思考人生与事业的意义。

1982年的最后一天,艾伦还是拒绝了盖茨六页长信的挽留,义无反顾离开了他自己亲手创立的微软。

当回顾往事的时候,艾伦说,他的确怀念与盖茨的那些美好时光,但这是一段已然失败的罗曼史,美好的段落固然精彩,但他也无法忘却那些负面的章节。他和盖茨仍然是朋友,但过往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本性的真我

当愤怒的乔布斯被苹果董事会扫地出门时,他只保留了一股苹果股票。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保罗·艾伦身上。根据微软成立之时的协议,若有联合创始人退出,公司有权收购其持有的全部股权。但或许是因为价格没有谈拢抑或其他因素,艾伦基本上保留了自己的所有股权,并且一直持有多年。这种执着为艾伦带来了丰厚的财务回报:尽管他为自己与微软的疏远而感到些许心凉,但随着微软在上世纪90年代的称霸,他的个人财富实现了火箭般的蹿升。等到1996年时,他已经是一个10亿美元级别的超级富翁了。

失去微软的工作让艾伦的生活出现了一个空洞,个人财富的指数级增长则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够“为所欲为”。 他和家人朋友四处旅行,度过了几年无所事事的时光。喜欢海洋的他购置了多艘游艇,并且经常去法国旅行。2003年,他个人定制的游艇“章鱼号”正式下水,这条船有7层楼高,比一个足球场还大三分之一,号称是当时世界第四大游艇,而前三都属于各国政要。艾伦经常在船上举行派对,宴请各路名流,从滚石乐队到U2,无不都是这里的常客。

但如果就认定他是个花花公子也未必公正。多年之间,这位钻石王老五一直与母亲居住于一处不算奢华的住处,更为重要的是,他把大笔资金都投向了流行病防治等慈善事业和大脑科学及人工智能等基础科研。据统计,他生前的慈善捐款已经超过了20亿美元。

享受生活固然重要,但艾伦却注定是个美式资本主义探险家。从上世纪90年代起,他开始涉足不同领域,在不断实现儿时梦想的同时,也享受着冒险与进取所带来的乐趣。35岁那年,他买下了波特兰开拓者篮球队,成为当时NBA最年轻的老板。1997年,他又花费近2亿美元,为自己的家乡西雅图留下了一支橄榄球队。这支名叫海鹰的球队在2014年拿到了超级碗的总冠军,现如今的估值超过26亿美元。

艾伦热爱自己的家乡西雅图,并且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改造它。他为自己未毕业的母校华盛顿州立大学捐赠了大量的研究和建设资金;他不断资助西雅图的各种艺术活动,并斥资1亿美元修建了流行文化博物馆。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艾伦陆续买下南湖联合区的大片土地,并打算将其捐献,修建成西雅图的中央公园,但这个计划因为公众的反对而没有实现。如今,在艾伦旗下地产公司的开发之下,这些地块已经成为了西雅图炙手可热的商业地产区,包括亚马逊的总部园区等都位于其中。

艾伦酷爱阅读科幻小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航天爱好者。他相信科学幻想 是人类的希望、梦想、恐惧的反映,因此不但出资修建“外星人博物馆”,还资助了不少团队的外星人搜寻计划。他大力支持美国著名私人航天企业家伯特·鲁坦进行外太空载人飞行试验,并最终于2004年以2500万美元的巨额成本将“太空船一号”载人飞船送上了高空。如今,他投资开发的全世界最大的飞机即将在明年开始太空实验,而此次发射如果能够成功,则意味着载人航天旅行和货物运输都将很快变成现实。

冒险注定要遭遇失败,而背负着微软光环的艾伦,则必须面对舆论更为严苛的审视,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地产、体育以及各种互联网早期投资中获得了成功,却因为一笔巨额的亏损而屡遭嘲讽的原因。

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艾伦就认为高速的宽带和无处不在的计算机将把每个人带入一个彼此连接的世界,而在一个互联的世界,内容的提供将成为一种颇具前景和竞争力的服务。怀揣着对互联世界的憧憬,艾伦将总计近70亿美元的巨资投入到了一家叫做宪章通讯的有线电视运营商之中。然而结果证明这笔投资是个彻彻底底的灾难,激烈的竞争、快速扩张带来的债务以及缺乏经验让艾伦深陷泥潭。艾伦后来反思说,自己不仅仅是选错了时机,而且还选错了行业。

历史肯定会以微软联合创始人的身份来记录艾伦,但对他自己来说,他人生的第二段才更接近本性的真我。曾经有记者问这位终身未娶的亿万富豪,是否担心自己会在一堆昂贵玩具的包围下孤独终老,他平静地回答说,“如果有机会实现儿时的梦想,那为何不去追?”艾伦一生中最喜欢的音乐人是同样出自西雅图的著名歌手吉米·亨德里克斯,尤其是喜欢他所演唱的一首叫做《你有体验过吗?》的歌曲。而“体验过”这三个字,也许正是对他最好的盖棺定论。

企业家,2018年10月15日逝世,享年6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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