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中國情結與保護主義復辟

以美國人的觀點,中美之間的問題可以分兩個部分來解釋。一部分是美國保護主義的興起,第二部分是美國長期對中國的不滿。兩邊都是日積月累的情緒,沒有一定的邏輯。因此隨著中國的崛起,可預期的是中美未來的零星衝突將是常態,貿易戰僅是前戲。

Capital (HK) - - Contents - 撰文 蕭子昂 永豐金控前CEO

今天大家都接受的國際自由貿易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並不存在。船堅砲利才能參加國際貿易。強國以武力爭奪殖民地,掌控原料、能源、人力等資源。 殖民地人口甚至提供銷售市場。這就是所謂的帝國主義。當新興強國(德國、日本)挑戰舊有勢力,全世界被捲入兩次死傷慘烈的大型戰爭。最後唯一屹立的美 國決定重新制定遊戲規則。

美國今天是國際霸權,但是與大戰前的帝國主義國家比較,美國是相對公正。美國主張民族自決,戰後逼迫歐洲勢力允許殖民地獨立。相對被戰爭破壞的歐陸亞洲諸國,當年的美國有財富、有商品、有龐大的消費市場,對外國商品沒有需求。美國依然提供資金幫助西歐、日本與部分亞洲國家重建,同時開放國內市場允許友善國家來賺美金。這

就是大家都熟悉的「自由貿易」世界。

美國掌控國際貿易組織

美國制定的國際貿易規則其實跟明朝的朝貢體制有許多相似之處。幾乎所有的國際貿易組織都是被美國掌控。美國是最大的國際貿易參與者,同時也是權力最大的裁判,所以「自由貿易」只允許聽話的盟友參加:承認美國為老大哥就可以跟美國人一起賺錢。不聽話的國 家被排除,當年古巴與北韓就是最好的例子。只要被美國貼上「貿易制裁」的標籤,其他參與國就不敢違背美國。事實上,在冷戰期間,真正參加國際貿易也不過就是西歐日本,後來才加上亞洲四小龍。

中國並非美國傳統盟友,冷戰年代甚至在敵對陣營。只是美國人對中國有一直有浪漫幻想,主要來自於早期傳教士對溫順中國老百姓的好感,例如賽珍珠筆下逆來順受的中國農民。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跟日本人打的是太平洋戰爭,美國並沒有正式參加中國對日抗戰。但是美國民眾普遍同情苦難的中國老百姓,許多年輕人以自願軍的身分跑到遙遠的中國協助抗日。

1979年中美重新建交,鄧小平立即參訪美國。在電視上矮小的他穿著毛裝,戴著大號牛仔帽面對歡迎民眾贏得美國人的好感。樂觀的美國人認為中國「棄暗投明」,脫離蘇聯接受美國主導的國際秩 序,中國改革開放也會引進美國的自由民主制度。如同當年「番邦」向大明皇帝磕頭因而允許加入朝貢體系,美國開始支持中國加入國際貿易組織,開放對中國輸出資本與技術,中國商品

被允許進入美國市場。

商人治國少包袱

只是美國最終還是失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還是共產黨主導的中央計劃經濟。在美國人眼裡,美國幫助中國經濟改革,開放國際市場讓中國公司賺錢,但是中資跨國公司多為國有企業,錢都賺到中國政府口袋裡。中國崛起後在意識形態上也沒有讓步。

不過美國保護主義復辟倒不是針對中國。早在中國崛起之前,八十年代保護主義已經開始抬頭。當時美國經濟成長放慢,但是二戰重建後的西歐與日本卻在經濟上高速成長。美國一面承受貿易赤字、高失業率等問題,同時承擔保護這些「盟友」的責任。美國中下階層普遍認為盟友將美國當成提款機。只是經濟自由主義依然是美國的主流價值觀,保護主義持續被壓抑多年,直到兩年前成功地將特朗普推上總統寶座。

如同他的支持者,特朗普不僅認同保護主義,同時有鎖國傾向。特朗普是個商人總統,沒有政治人物的包袱。他認為美國被盟友利用,承擔過多國際義務卻沒有對等回報,所以上任後就退出 TPP;啟動 NAFTA 談判;要求盟友承擔更多軍事費用等等。當然,這些都是他的競選承諾,其中另外一項就是貿易制裁中國。

目標鎖定中期選舉

特朗普積極履行承諾是有他的目的。美國即將在 11 月 6日舉行期中選舉( midterm elections):國會眾議院全面改選、部分參議院與州長選舉。特朗普上任後爭議不斷,甚至已經有民主黨議員啟動總統罷免程序。但是無論主流媒體吵得再兇,約四成的美國人依然是特朗普的忠實支持者。他們多數是白種人基督徒居住在美國內陸,思想保守排外,特朗普希望在選舉前交出一個漂亮的成績單,激勵他們出來投票支持共和黨的候選人。

對特朗普來說,維持共和黨在國會的多數,對他未來兩年的執政與2020 的連任選舉尤其重要,所以破釜沉舟必須贏得期中選舉。貿易制裁中國並不是特朗普鐵粉最在乎的議題,所以特朗普政府不需要實質的勝利,只要能夠讓選民看到中國在貿易議題上妥協,就可以宣 布勝利。中美貿易戰中國居下風,本來就低調應對,應該會配合特朗普政府達成共識,做面子給特朗普,讓他在選舉前宣布勝利,以達到貿易戰休兵的目的。

只不過未來美國國際政策將被保護主義主導。持有最多美國外債、又有最高貿易順差的中國,絕對會是美國持續攻擊的目標。在美國,中國威脅是全民共識,不分黨派,就連主流媒體也不斷誇大中國對美國的威脅。所以中美之間的貿易糾紛僅剛開始,美國會不停挑釁中國製造區域紛爭:中美貿易、知識產權、南海問題、台灣、北韓等等. ..... 戲碼會是一齣接著一齣上演。

01 特朗普不僅認同保護主義,也有鎖國傾向。02 鄧小平當年訪美贏得大多數美國人的好感。

01 特朗普在貿易上的強硬對策,目的是要在中期選舉前爭取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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