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不压正》如何“建”起一座1937年的北平

对于看惯了特效大片的观众来说,《邪不压正》的特效并不是一目了然,但正是这些不起眼的技术细节,才考验技术的功力。

CBN weekly - - New New Thing/ 技术 - 文| CBN记者邓舒夏美术编辑|徐春萌

截至8月6日,由姜文执导的“民国三部曲”终篇《邪不压正》已收获5.9亿元的票房—比起当下动辄过10亿的电影来说,它实在算不上一部“爆款”:既不是喜剧,又不是特效大片,同时,讲述的又是一个离现实有一定距离,发生在1936年至1937年的北平的故事。

这部电影改编自作家张北海的武侠小说《侠隐》,原著中,北平城是一个比人物还要重要的角色。而影片中的老北平—辽阔的城楼雪景、主人公跑过的四九城、钟鼓楼,以及在老房子屋檐上的飞檐走壁,也正是最大看点。

即使是剧情片,如今似乎也离不开特效技术的帮 助了。该片中所有这些具有历史感和地域感的镜头,都是出自好莱坞特效公司数字王国的大中华区团队之手。在《邪不压正》中,数字王国共制作了476个特效镜头。“一开始给到我们的是170多个镜头。”数字王国大中华区影视剧视效业务负责人周逸夫对《第一财经周刊》说。但在合作一个多月后,姜文导演给周逸夫团队又追加了300多个镜头。

周逸夫是影片《邪不压正》的视觉特效总监,他毕业于美国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也是数字王国集团亚洲创意总监。据他介绍,他们在2018年年初接到《邪不压正》的特效制作邀请时,影片的拍摄已经完成,特效的制作时间只有从2月到7月初的5个月时间。“刚开始我们只有七八十个特效师,后来从印度调过来一些同事临时支援,总共100人左右,全部投入到了这个项目里。”周逸夫说。

《邪不压正》的特效重点当然就是复原1937年的北平城,在数字王国这5个月的制作中,有4个月的时间都是用来制作北平城的“三维资产”。为了搞清楚1937年的北平究竟长什么样,工作人员搜集了一万多张1930年代的北平城照片,并找到了一份日本绘制的1937年版北京市街道地图。这张地图虽然有详尽的街道名称,却存在很大的比例误差,在结合NASA(美国航空航天局)卫星图后,团队才最终绘制出了1937年的北平城地图,这张地图也是目前全球仅有的比例正确、信息完善的北平地图。

01/04 在数字王国5个月的特效制作中,有4个月的时间都用来制作北平城的“三维资产”。02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片中的金门大桥还在施工。03 除了可以计算出来的“特定”场景效果外,影片中还有一些无法精确计算的“非特定”场景,比如火。05/07 对于北平的远景镜头,需要利用特效技术实现场景的延伸,使得镜头无论怎么转动,画面中呈现的都是一望无际的四合院屋顶。06为了让人在雪上奔跑更真实,团队根据实拍的人物动作,制作了一个CG人物,并计算出角色的脚应何时踩到雪地里,何时抬起,速度是多少,以及溅起来的雪花相应该有多大。

完成平面地图后,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绘制地形和建筑图,影片中李天然跑步时身后显现的美国金门大桥,以及北平的狐狸塔、钟鼓楼等场景,只能依靠特效。因为它们有的今天己经不存在了,有的则是当时的状态和现在大不相同—比如金门大桥正是建于1933年至1937年间,所以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片中的金门大桥还在施工。

为了复原这些建筑,除了已经获得的地基信息,特效团队要搜集大量有关建筑物的高度、颜色和形态的细节信息,以及根据部分已知的建筑高度数据,等比测算出未知建筑物的高度。

以复原钟鼓楼为例,团队首先找到了大量钟鼓楼的历史照片,通过考证,锁定哪几张照片是拍摄于1937年的。由于照片是黑白色的,工作人员还要从历史文献的描述中推测钟鼓楼的颜色构成。“每一个镜头都做了20多个版本,不仅要贴近历史,还要跟导演想要的艺术美感做磨合。”周逸夫说。

影片中不同建筑的瓦片都是由艺术家绘制好单片模型,用电脑堆积形成屋顶,贴图上色完成后,再由灯光团队调整太阳高度和光照角度。据周逸夫介绍,建筑物搭建的工作量占到整个特效工作量的80%。

在建筑周围“种草”也是一项复杂的工作。看到团队制作的第一版钟楼测试镜头时,姜文上来就问了周逸夫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你是哪里人?”

周逸夫是重庆人,因此一开始,他在画面里加了

许多爬山虎、苔藓之类的植被。但姜文告诉他,北方很干,没有这么多植被,只有屋檐中靠下的地方,常有积水,才容易长草。此外,他还提醒周逸夫,南北坡的植被数量应该有所不同—南坡水分少,因此会比较秃。“刚开始我们也有一点半信半疑,但是找了照片一看,真是这样。”

大量的细节刻画,使得单镜头中的图像信息越来越多。“很多场景的文件光打开就需要两个小时,屋顶镜头的场景文件和《头号玩家》中‘叠楼区’的场景量是差不多的。”周逸夫说—今年大热的科幻大片《头号玩家》的特效也是出自数字王国之手。最终,工作人员共计“搭建”房屋6000余栋,“种植”树木1.2万余棵。

《邪不压正》中还有许多“四九城”的远景镜头,需要利用特效技术实现场景的延伸。团队首先制作出一进院、二进院、三进院等基本四合院模型,以及各种变种,然后根据不同镜头角度,将实景信息数据扫描进电脑匹配,以得到这个场景里建筑物和环境的信息,随后根据老照片中屋顶的风格与位置,将建造好的四合院模型排列组合,像“摆积木”一样匹配到地图上,最终将三维模型与拍摄实景相结合。如此,在延伸场景里,无论镜头怎么转动,画面中呈现的都是一望无际的四合院屋顶。“场景延伸是特效的基本功,但最难的部分是美术。”周逸夫说,“我们比较幸运,办公室就在北京,可 以经常去老城区转转,找找四九城的感觉。”

除了复原历史元素,许多场景则需要技术的“硬性指标”。例如在李天然骑自行车在屋檐上飞檐走壁的戏中,出于对演员安全的考量,扮演李天然的彭于晏在拍摄时并不是穿着皮鞋、骑着1937年款的老式自行车,而是穿着运动鞋骑着特技山地车,后期再用特效技术替换。动态替换对技术细节要求很高,如果从彭于晏骑车的脚上截取一张静帧图像,你甚至可以看到皮鞋上的尘土和划痕。

另外一场对技术的考验是制作“北平雪景”。为了表现雪地的凹凸感,团队要将一颗颗“雪粒”的小三维模型片在电脑上“撒”在地面上,如此,在近景镜头中,才能看到雪被氧化以后形成的空洞,以及尘土覆盖在雪面上形成的黑色边缘这种效果。

雪给团队制造的麻烦还体现在“雪屋顶”上。除了在上面奔跑的李天然,周围环境其实全是通过CG技术制作的。为了让李天然在雪上奔得更真实,人与雪景的交互很重要。所以,团队首先根据实拍的人物动作,制作了一个全CG的彭于晏,然后通过模拟算法计算出全CG的彭于晏的脚什么时候踩到雪地里,什么时候抬起来,速度是多少,再通过速度,计算出溅起来的雪花该有多大。

而在这些可以计算出来的“特定”场景效果之外,还有一些无法计算的“非特定”场景,比如火。在制作李天然家中“砸火罐”的镜头时,周逸夫团队前后制作了近50个版本的火:它们大小不一,拥有不同火势和明亮程度,蓝色的、黄色的、带黑烟的、带蒸汽的,或者往镜头喷溅的,根据姜文导演的要求,不断调整细节。

可以看出,在这些特效场景中,技术已不是唯一指标,更重要的是符合导演的审美。“技术和美术的结合也是这部影片中最难的部分。”周逸夫说。

比如在一场室外夜场戏中,姜文对背景天空的要求是:北京晚上8点15分的清透天空。于是,每天晚上到了8点15分,周逸夫就带工作人员去露台观察天空。

相较于《复仇者联盟》里“灭霸”这样的生物角色,或者魔幻原始森林等虚构类场景,《邪不压正》中的场景要突出写实感,看似对特效的要求并不高,但剧情的“写实”依旧离不开特效细节的渲染。而《邪不压正》这部并不以特效为卖点的影片也再次显示出,好的特效技术,其实往往散落在那些你根本无法注意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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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为复原1937年的北平城所建立的电子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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