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带课:想起窘迫而害羞的儿时

China Campus - - CURRENT AFFAIRS - 文/文华学院 长安应见

在七月的艳阳里,坐破旧冷清的公车去看小福。烈日照得万物发晕,小福缩在自家的凉席上,改一本本作文。小学生字迹很稚气,还是喜欢用铅笔的年纪。我随手翻了翻,看他们一个个吐露情绪,觉得上大学以前的所有时光都涌上前来。

午后的太阳没有半分收敛,我帮她改起作文,我们躺在不大的席子上说着话,这些我未曾谋面的孩子,小福带他们做游戏,领他们上课,和他们玩笑……这些画面,仿佛因为午后的宁静,显得光彩熠熠。我心中确信,她是非常适合做老师的人,那么温和平静。不知不觉中,我有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羡慕,几乎是没有考虑地,我给同学发消息,告诉她我愿意去做那个当老师的兼职,她很快同意,让我做好准备去试试。

辅导中心原来的英语老师去了外地,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带英语,全都是小学的孩子,满教室热腾腾的气息。

在两个教室上课,分别上三年级、四年级和五年级,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将外界的烦热刚好抵住,我每天在这样的教室里,吞吐唾沫。刚刚结束二年级的小朋友,教他们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他们常常抄错,对英语感到羞涩,被点起来读字母发音的时候,常带着不确定的眼神,他们时不时看向老师,需要老师的点头肯定。我几乎不记得我从前学英语的心情,只是肯定也有这般怯弱,觉得新鲜而陌生。我在农村上的小学,操场是全真的绿地,长各种草,教学楼后面是棉花地和菜地,闻得到树枝干裂的味道和青草的芳香。我不常回忆起那个地方,只是在看他们有些犹豫的小表情时,会想到那个被英语老师点起来读句子的我,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觉得窘迫。因而常常觉得他们也可爱万分。

四年级的小孩子有更多的想法,他们会互相议论,会向老师打小报告。有个女孩子特别喜欢讲话,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不怎么喜欢对方,因为她的吵闹,因为我的严厉。后来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写在黑板上的名字,夸了她一句写得特别好看,从此她便常常靠近我,给我讲各种故事,讲她有多么喜欢她妈妈,讲她家的小懒猫。那是我第一次深刻明白,所有未长大的孩子,都是非常需要鼓励的,不管他们看起来多调皮。小孩子喜欢讲话,其实是需要关注和愿意分享的一种表现,他们在家里是父母眼里 独一无二的孩子,到了教室,也许只是老师眼里的一个孩子,但是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包括大人,只不过我们处理的方式没有孩子这样直白。

五年级的孩子会有些调皮,他们不再碍于老师的权威和知识,有了更多的自我意识。比如喜欢上课讲话,喜欢走神,更在意同学的评价而非老师,因而对他们的惩罚或表扬由同学输出往往会更有效果。这也算我在教学过程中发现的很有意思的一点。

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天中午我去得很早,学生大部分在楼上睡觉,有两个男孩子在一楼玩游戏。我和他们随意交谈两句,问他们有没有睡觉。负责人走过来,问那个胖胖的男孩子为什么经常不睡觉。他有两颗大大的门牙,像个小兔子。这个时候却紧紧地闭着嘴巴,好容易挤出一两个字:“老师,我有心事。”负责人笑了笑,“你这么小,还有心事啊。不如我跟你换一下,你做大人我做小孩子好吗?”他摇摇头,闭着嘴巴。负责人把他拉过去,问他有什么心事。胖嘟嘟的他终于笑了,说:“我不能说,我妈妈不让我说。”然后飞快地逃走,扭进另一扇门后面。

我冲他招招手,让他过来,问他究竟有什么心事。这一次,他很乖地扯过一个凳子坐下,放低了声音说: “老师,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李老师也不许告诉,钱老师也不许。”我点点头。这个男孩子,平常比较乖,喜欢笑,脸上都是肉。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事,一点一点,勾勒出一个偏远乡镇的普通家庭有些艰难的生活。我才发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心里原来装下了这么多事情,他懂得父母隐瞒的那些事,也尽感无奈。末了他问我:“老师,你是我们这里的人吗?”我觉得好笑,点了点头。他有些震惊,告诉我:“老师,你一点也不像这里其他人。你看起来很不普通。”我弹了弹他的额头:“老师就是这里的人啊,其实大家都一样的。”他也笑了,有一种说完秘密的不好意思。那一天,我懂得了宽容和倾听。

当老师,是我未来考虑的几大职业之一。这次实习,让我真实地接触到各种小孩子,他们有的调皮有的温和,一样的是,他们都是很好很善良的小孩子,可以完完整整地接纳他人,也有忘记不愉快的本领。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因而教他们书的我,也觉得每一天都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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