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抗癌药的未来

中国政府已经打出实行零关税、降低增值税、推进医保准入谈判等一系列组合拳,向“天价”抗癌药“宣战”。

China Financial Weekly - - 极度调查 / Probe -

文 /《财经国家周刊》记者 张曙霞

年以来,抗癌药降价已两次纳入国务院常务今

会议议题,一系列针对性措施陆续出台,利好信息密集释放——实行“零关税”、降低增值税、推进医保准入谈判、试点国家药品集中采购……

国家癌症中心数据显示,我国每年癌症新发病例 429万,死亡 281万例,患者的5年生存率只有发达国家的一半左右。

据《2017年中国肿瘤患者服务升级报告》,平均看,经过医保报销后,肿瘤患者接受诊断治疗总自付金额仍高达14万元,而接受靶向治疗总花费约22万元,分别是家庭可支配收入的1.75倍、2.7倍。

一边是“等药救命”,另一边是抗癌药令人望而却步的高价,国内众多癌症患者面临两难困境。

如今,在前述系列新政推动下,辉瑞、西安杨森、诺华等药企的多种抗癌药近日先后降价。

降价只是为癌症患者减负的第一步。多元化的支付模式、更全面保障体系建立、仿制药一致性评价……“组合拳”正渐次成型。

“药品降价之外,国家还要兼顾鼓励国内创新药研发、扶持医药产业发展等多项目标。”中国医药创新促进会执行会长宋瑞霖说,这对长远政策的制定和执行是一个考验。

“不能税降了价不降”

6月底,跨国药企部分药品价格开始松动。辉瑞是第一个主动降价的跨国企业。6月29日,其下调的品种就包括五种抗癌药,如适用于晚期大肠癌的盐酸伊立替康(开普拓)降幅达10.2%,非小细胞肺癌药克唑替尼(赛可瑞)直降2077.02 元。

随后,西安杨森申请对抗白血病药物地西他滨(达珂)降价,采购价降幅超51%。诺华的伊马替尼片(格列卫)在深圳也开始下调价格,具体幅度暂未公布。

而尚未降价的跨国药企如拜耳、阿斯利康、罗氏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均表示,正在评估测算税收新政对公司相关产品成本带来的影响。

降价的直接触因来自进口抗癌药“零关税”政策。按照4月12日的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今年5月1日起,我国取消包括抗癌药在内的28 项药品进口关税。“零关税”清单基本涵盖了癌症患者常用的进口化疗药、靶向药和生物药。此前,进口药最惠国税率大多为3%-6%。

“取消关税代表国家对创新药的鼓励态度,对于推动更多抗癌药进入中国市场具有示范效应。”华润医药商业集团总经理李向明说,对进口药总代公司和跨国药企而言,零关税让进口成本下降。

与此同时,根据财政部等部委发布的通知,自5月1日起,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生产销售和批发、零售抗癌药品,可选择简易办法依照3%征收率计算缴纳增值税,这一优惠政策覆盖了绝大部分在国内上市的抗癌药。加上此前增值税新政中,医药行业增值税税率从17%降至16%,有专家认为,多项优惠政策叠加,有望让进口抗癌药降价20%。

不过,据《财经国家周刊》记者调研,上述政策落地之初,仍面临一些障碍,导致企业降价并不特别积极,一些经销商仍在观望。

李向明介绍,如果选择16%扣缴税率,产品应纳税额是销项税额与进项税额的差值。而选择简易征收,3%采购环节的增值税无法抵扣,且药品在进口、经销、零售等各个环节都要按3%缴税。大多数情况下,总体要交约12%的税。

一家国内创新药企人士测算,与16% 税率相比,3%税率简易征收只增加了不到0.8%的利润,但企业与流通环节在操作层面的合作流程更为复杂,整体成本降低有限。

此外,多数省市的税务局都要求,如果企业申请简易征收,经销目录中涉及的所有抗癌品种均需按简易征税标准执行。由于目前国内药企大多选择简易征收办法,而外企多继续按16% 缴纳,双方差异对医药商业公司造成困难。“若选择执行简易征税,意味着销售未执行简易征税厂家品种的成本大幅增加,或者只能放弃这些品种,都将给公司带来损失。”李向明说。

在 6月20日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李克强总理强调,抗癌药是救命药,不能税降了价不降,必须多措并举打通中间环节,督促推动抗癌药加快降价,让群众有切实获得感。

酝酿第三轮医保谈判

6月20日的国务院常务会议还决定,对医保目录外的独家抗癌药要抓紧推进医保准入谈判,并开展国家药品集中采购试点,实现药价明显降低。

对国内患者来说,“医保能报销”是最能体现获得感的减负方式之一。

2016 年和 2017 年政府出面谈判,分两批将39 种药品纳入国家医保目录。其中就包括 17 种抗癌药,覆盖了肺癌、胃癌、乳腺癌、结直肠癌、淋巴瘤、骨髓瘤等病种。与两批谈判前零售价相比,这些药品价格平均降幅接近 50%。例如,治疗乳腺癌的曲妥珠单抗(赫赛汀)一个疗程费用从 24500 元降到 7600元,治疗多发性骨髓瘤的硼替佐米(万珂)单支价格从13600 元降到 6116 元。在此基础上,患者还能享受医保报销。

在前两轮谈判基础上,第三轮医保谈判正在酝酿。国家医保局日前表示,即将对已纳入医保目录的抗癌药开展专项招标采购,对尚在医保目录外的抗癌药开展医保准入谈判,以量引导企业重新定价,督促推动抗癌药加快降价。

公开数据显示,2017年医院终端销售超过10亿元的有紫杉醇、培美曲塞二钠、多西他赛、卡培他滨、奥沙利铂、盐酸吉西他滨、伊马替尼等11个品种,均已纳入国家医保目录。这些品种由于临床使用量大,占用医保资金多,可能会较先面临专项招标采购。

而尚在医保目录之外的抗癌药,以财政部在增值税优惠政策中公布的第一批103 个抗癌药为例,独家品种有35 个,包含 2017年新上市的7个抗癌药,其中不乏高价药,例如适用套细胞淋巴瘤的伊布替尼(亿珂)和肺癌靶向药奥西替尼(泰瑞沙)月均花费均在5万元左右。预计这些品种可能以国家谈判、以价换量的方式进入医保。

“由于基金承受能力等限制,不可能把所有市场上的产品都纳入药品目录。”国家医保局副局长陈金甫说,纳入医保目录主要考虑基金总量的平衡、临床的需要以及价值的导向,要建立一整套严谨的规则,避免发生寻租和不正当竞争,尤其是避免劣币驱逐良币。

宋瑞霖也建议,医保部门应尽快建立透明清晰的谈判流程和规则,建立以临床疗效为基础的评估机制和付费模型,让接下来的药价谈判更为有效,帮助支付方真正控费。

报销“双通道”探路

医保谈判切实促进了药价下降,改革红利能否惠及参保患者,则取决于地方医保目录和公立医院集中采购体系的衔接。从前两轮谈判的执行 情况看,尚有改进空间。

多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由于药占比的限制,对于谈判品种,部分医院存在不敢开处方的问题。药占比是公立医院的重要考核指标,高价抗癌药纳入医保乙类目录将带来医保支出的大幅增加,医院使用非常谨慎。

“谈判药品进院难,一方面使病人无法用药,另一方面,药企因难以进入医院销售也导致市场份额未有实质提升,并没有实现以量换价,这将影响其继续就其他品种进行谈判的动力。”李向明说。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目前已有天津、浙江、河南、安徽等23省市明确国家谈判药品不纳入药占比或单独核算要求,但大多省份规定的是“暂不纳入”。这一阶段性解决方案能否长期实施,并进一步在全国统一推行尚未可知。

报销比例低同样会影响患者用药,目前各地对谈判药品执行不同的报销标准和流程。据前述创新药企人士介绍,黑龙江规定自付40%后,剩下的按 60%-90%比例报销,整体报销比例在 36%54%之间;而福建城乡居民医保报销60%,新农合低的只能报销25%。

此外据记者了解,在实际采购过程中,一些医院存在二次议价行为,要求企业返10%-15% 的费用,让本已大幅降价的企业无法接受。

业内人士认为,探索社会药房供给与报销渠道(DTP模式)不失为解决谈判药品可及性的通路。

其实,在去年药品谈判后,人社部社保中心副主任徐延君就提到,要采取有效措施鼓励定点零售药店为参保人员提供药品,发挥药店在医保药品供应保障方面的积极作用。

部分地区也在积极探索。以山东为例,为保障谈判药品使用,当地实行定医疗机构、定责任医师、定零售药店的“三定”管理和定点医疗机构、定点专业药店“双通道”政策。例如,华润在青岛、大连的DTP药房就已获得医保部门支持,患者可按国家谈判后的医保支付价到药房购买抗癌药,仅需支付自付费用,剩余报销费用由医保经办机构与药店定期结算。

商业险如何进场

尽管国家对降低抗癌药价格打出了“组合拳”,但从绝对价格来看,很多抗癌药——特别是创新

Newspapers in Chinese (Simplified)

Newspapers from China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