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刚外柔,刚柔相济—与曾乃梁先生对话

——与曾乃梁先生对话

Chinese Wushu - - CONTENTS - ◎ 本刊记者龚建新

曾乃梁九段是著名的太极拳冠军教练,曾经培养出林秋萍、高佳敏、陈思坦等著名的太极拳运动员,在武术界享有盛誉。他还是中国武术研究院专家委员会委员,在武术教学、研究等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1995年,他被中国武术协会和国家体委武术管理中心评为“中国当代十大武术教练”。他创办有福建华武功夫中心,现任该中心总顾问。曾乃梁先生遵循“师古不泥古,创新不离古”的原则,近些年创编了“华武太极扇”“华武太极杆”“华武太极剑”“六手太极功”等武术套路,在社会上影响广泛,为全民健身做出了贡献。目前,曾乃梁先生又创编出曾氏内家拳。这套拳法曾经在2017年的中华武术大讲堂太极拳名家讲堂上作为授课内容向学员传授,深受学员们的好评。

记者:曾老师,您是太极拳专家,培养了众多太极拳全国冠军、世界冠军。去年在名家讲堂上,您又向学员们传授了您创编的曾氏内家拳,这可是个新鲜事物。那么,请您谈谈什么是内家拳?这个曾氏内家拳有什么特点?

曾乃梁:我创编这套拳,是为了与别人有所区别,所以取名曾氏内家拳。关于内家拳的概念,历来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内家拳是武术的一种流派,或者是一个拳种,它是相对于主于搏人的外家拳(少林拳)而言的,这个内家拳是由明末清初的王征南传给黄 百家,后来黄百家著有内家拳拳法一本书,它的名字就叫内家拳——这是作为一种拳种流派的内家拳。另一种观点是把太极拳、八卦掌、形意拳统称为内家拳,这是民国以后出现的观点。这种观点认为,内家拳是一种以静制动,以内养、内修为主的拳法,它不是指某一种拳法,而是一类拳法的统称。现在,民间大多是持这种观点的。

同样的,外家拳也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武术拳种流派的一种,就是指少林拳。《王征南墓志铭》中说:“少林以拳勇名天下,然主于搏人。”这就是说,少林拳为外家拳,我们现在统称为长拳。 另一种观点认为,除了太极拳、形意拳、八卦掌之外的拳术都是外家拳。

对于内家拳和外家拳,武术界历来有不同的看法。现在,人们很少讲内家拳和外家拳了,其理由是武术都是讲内外兼修的,都讲动静相间、刚柔相济、体用兼备,都是既能健身,也能防身。这些都是武术的共性,所以,武术是不分内家和外家的。但是,我认为,武术还是应该分内家和外家的,因为它们的侧重点不同。内家侧重于以静制动,内养为主;外家拳讲究勇猛快捷,外刚为主。对于内家拳和外家拳的区别,不在于它们内修和外练的内容,而在于它们只是侧

重点不同。内家拳是气宜鼓荡,神意内敛;外家拳是起伏转折,闪展腾挪。它们的风格特点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编创曾氏内家拳,就是想把太极拳、形意拳、八卦掌这三种有共性的拳术熔于一炉,融会贯通,这样,无论对健身养生和技击防身,都会有更好的效果。另外,我也是为了教授一些年轻的武术爱好者,提高他们对武术的兴趣爱好。很多年轻人总是嫌太极拳太慢,他们喜欢节奏比较快的拳种。所以,我在创编这套拳时,改变了太极拳一味的柔和缓慢的特点,在劲力上有所变化,在节奏、速度上也都有所变化。

记者:哦,您是把太极、形意、八卦融合在一起了。这套拳是如何融合了太极、形意、八卦的特点的?

曾乃梁:太极拳、形意拳、八卦掌被称为内家拳,对这三种拳,从内涵上,我把它们概括为:太极拳讲中空,形意拳讲中冲,八卦掌讲中变。所谓中空,就是含胸拔背,含蓄,借力化力,化而后发。所谓中变,就是变化——八卦掌基本功是转掌,脚下一个摆扣步就转到对方的身后进行进攻。所谓中冲,就是讲究破中、夺中,要求守中用中。

对于传统武术,我历来讲究继承。现在,我们对祖先的传统文化、技艺,继承得还很不够,要不断地全面继承。但是,继承不等于照抄,而是应该紧跟时代的步伐,在继承的基础上有所创新,有所作为。另外,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信息时代,我们接触的信息越来越多,所以我们也有条件创新。我以前编过华武扇、华武杆、化武剑、六手太极功等,这 些都是在不断地探索,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有所突破,有所创新,这样才能更好地跟时代接轨。在创新上,我的理念是,既有传统性、规范性,又有科学性、时尚性。

具体到我创编的曾氏内家拳,它一共有四个段落,包括46个式子,涵盖了太极、形意、八卦的动作,既有太极拳的缓慢柔和,柔中寓刚,又有形意拳的刚猛快捷,劲力发放,还有八卦掌的走转如龙,连绵不断。在节奏上、速度上、劲力上的变化,丰富了武术的锻炼内容,增加了观赏性,也提高了健身性,所以,深受武术爱好者,特别是年轻人的喜欢。当然,这套拳法刚刚推出,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希望大家批评指正。

记者:我在名家大讲堂上看到过您演练这套拳法,确实很有自己的特点。太极、八卦、五行,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容,是哲学。中国传统文化可以说是渗透到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而在武术拳种中,就有直接用太极、八卦、五行命名的拳种。请问,这些太极、八卦、五行的哲学概念,与拳术本身有着什么关系?这种关系是一种巧合或者附会,还是它们真是这些拳术遵循的哲理?

曾乃梁:讲到太极、八卦、五行和武术的关系,确实比较难以讲清楚,而且,很多人也没有这方面的思考,甚至有些人认为这种关系就是一种附会。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中国武术是产生在中国文化的土壤上的,它必然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和传统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中医的理论基础是阴阳辩证 关系,武术的哲学理论也是阴阳。

我首先讲太极拳。为什么叫太极拳?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有人认为“太极”是迷信,想改为其他的名字,比如工农兵拳,但是不成功。想来想去,也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名字。我认为,叫太极拳是很确切的。因为这套拳的理论就是基于太极阴阳变化规律的,拳式动作也是体现了太极阴阳的变化。我们知道,太极生阴阳,阴阳合为太极,一阴一阳谓之道。不仅我们国家讲太极,韩国的跆拳道也是讲太极阴阳的。一阴一阳谓之道,这是普遍性的规律,任何事物,都是离不开阴阳的。所以,宋代理学家朱熹讲:“太极总天地万物之理。”认为太极阴阳变化是天地万物运行的规律。所以,用“太极”这个词命名这个拳术,是太确切了。

这个拳术确实体现了阴阳运行变化的规律。比如,太极拳中的开与合、升与降、内与外、刚与柔等等,都是阴阳的具体体现。太极拳是从道家的天人合一理论而来的,是以天人合一为指导思想的。我们古代的武术家把传统的导引吐纳养生功法,与武术的攻防动作结合起来,形成了太极拳的拳式动作,这些拳式动作的运行,神意的体现,都是符合阴阳变化的规律。

阴阳是中国传统哲学的核心,阴阳的平衡、中和是历代武术家、医学家、养生家十分推崇的总的原则。《内经》中把人体内部的阴阳平衡看作是健康的基础,中医的养生治病都离不开阴阳学说。太极拳贵柔、守静,它以道家思想为核心,主张“我命在我不在天”。这些理念既是传统文化的精华,又和现代时尚

观念相吻合。所以,现在太极拳能够风行海内外,成为中国的名片。太极拳适应的人群也非常广泛,我的女儿三岁就开始跟我学习太极拳,而我的一个徒弟103岁了还能和我一起打太极拳。从年龄跨度上来讲,太极拳能够适应年龄相差一个世纪的人来练习,世界上还没有一种运动能够有这么广泛的适应性。所以,太极拳老少皆宜,是个终生的运动。据说全世界有一亿多人在练习太极拳。这就是这项运动的生命力,也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生命力。

记者:您是说,太极拳的理论依据是阴阳学说,太极拳动作的表现形式也体现了太极阴阳的变化。

曾乃梁:确实是这样。阴阳的概念,用现代哲学观念看,就是矛盾。这是中国古代人的朴素的世界观。另外,还有阴阳五行学说。这是中医当中的一个很重要的原理,也是武术的一个重要原理,特别是内家拳中的形意拳,更是基于这个原理。五行,是指金、木、水、火、土。这是中国古代人用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五种物质来阐释世界上万物的起源和多样性的统一。五行是相生相克的,意味着世界上的事物是相互促进,相互排斥,又相互统一的,这具有朴素的唯物论和自发的辩证法的因素。五行最为集中地体现在形意拳的五行拳当中。五行拳是劈、崩、钻、炮、横五种拳法。这五种拳法是相生相克的,比如劈拳属金,在五脏当中相对应的是肺,开窍于鼻;钻拳属水,在五脏当中对应的是肾,开窍于耳;崩拳属木,在五脏当中对应的是肝,开窍于目;炮拳属火,在五脏当中对应的是心,开窍于舌;横拳属土,在五脏当中对应于脾,开窍于人中。五行对应于五脏,对应于五官,这是很有道理的,因为中医的望闻问切,其中的“望”就是通过观察人的五官来判断病症。练好形 意拳的五行拳,对人的五脏六腑能够起到很好的调理作用。五行拳也是相生相克的,所谓“金生水克木”,就是劈拳生钻拳克崩拳;“水生木克火”,就是钻拳生崩拳克炮拳;“木生火克土”,就是崩拳生炮拳克横拳;“火生土克金”,就是炮拳生横拳克劈拳;“土生金克水”,就是横拳生劈拳克钻拳。这就是五行相生相克理论在五行拳中的体现。

这种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贯穿在中医和武术中,从养生健身的角度看,它具有很好的养生健身功能,能够防病治病;从武术技击的角度看,在武术的攻防当中,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五行相生相克,也是内家拳的奥妙之处。比如:培土生金,也就是培补脾胃,可以治疗肺病,这是中医的理论。从经络上看,肺经和脾经是互为表里的。还有,培土宜木,是疏肝健脾,也就是把肝胆梳理好了,就可以健脾胃。所以,武术用这种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无论是健身还是技击,其作用都是很好的。

记者:原来,形意拳的五行拳还有这样好的健身效果。

曾乃梁:谈完太极、五行,我们再谈八卦。《周易》讲:“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所谓八卦,实际就是四正四隅八个方位,八卦掌就是根据这个八个卦象来创编的。八卦掌来自《周易》,它以人体的四肢运动体现八卦的卦象。对于这八个卦象,感兴趣的人可以找资料来看看,我这里就不具体介绍了。这八个卦象代表着八卦掌的基本八掌,也称“老八掌”。八卦掌所有的套路,都是基于这八个基本掌法。八卦掌讲究“外练手眼身法步,内修心神意气力”,特别注重走转,练功要讲究方位、朝向。八卦的卦象也是有科学性的,它是阴阳、两仪、四象等变化的细分,不是迷信。八卦掌有三百多年的历 史了,最早有八方步,后来董海川创立了转掌,这就是现在八卦掌的雏形。八卦掌以动为本,以变为法,绕圆走转,注重掌法的变化,特点是行如趟泥,随走随变,拧旋走转,起落钻翻。

另外,我再说一下形意拳的来源。形意拳又叫心意六合拳,宗旨是心意沉于中,肢体形于外,象形取意而得名。据说此拳是山西永济姬际可创立的,有四百年的历史。形意拳有五行拳和十二形拳,以三体式为基础,具有很强的实战性。形意拳的特点是拳式紧凑,劲力精巧,拧裹钻翻,稳健扎实。

在这三种内家拳法当中,太极拳讲螺旋,八卦掌讲拧旋,形意拳讲拧裹。它们都是讲究旋转,这是它们的共性。我创编的内家拳,把这三种拳法融为一体,可以优势互补,能更好地达到健身、强身、防身的效果。

记者:看来,内家拳都讲究旋转,讲究阴阳变化。具体到实际的拳术练习,太极拳是如何体现太极阴阳变化规律的?

曾乃梁:每一个太极拳的练习者,在学习太极拳中,都会体会到,太极拳的每一个动作,每招每式都有刚有柔,它是刚柔相济的。太极拳的动作含有动和静,在缓慢的动作运行中,体现着刚和柔。太极拳以柔为主,柔中寓刚,这就是阴阳的表现。太极拳的动作有起有落,这也是阴阳变化的一种体现。上和下、刚与柔、含与展 等都体现了太极阴阳的变化。众多的太极拳习练者,他们在练习中对阴阳变化的把握不好,所以,动作非常僵硬。比如对含与展这对矛盾关系的处理,很多人就做得不好。含和展很重要,许多初学者只是手脚在运动,不懂得以腰为主宰,胸腹的变化。再进一步,太极拳还要求内走螺旋,外走弧形,用内部螺旋劲带动外部的弧形

运动;外在的弧形运动,又引领内在的螺旋运动。这一特点在陈式太极拳中体现得尤为明显。练习陈式太极拳要有缠丝劲,要折叠、弹抖,这些动作有助于对内脏器官的按摩,使气血慢慢贯通。这种螺旋运动,也是虚和实,刚和柔的变化,表现为“气宜鼓荡,气沉丹田”。

太极拳练习的原则就是三个字“松,静,通”。松,就是放松,但是不是软塌无力的松懈;松中含着紧,紧中又含着松,所谓的掤劲就是这个道理。太极拳讲的刚柔相济,就是在这种放松的状态下,含有适度的紧,含有向外的张力。这就体现了太极阴阳的变化。所以,太极拳确实是以阴阳学说作为理论基础的拳术运动。

太极拳运动中,还有内外兼修,以外动引导内动,达到内外平衡、阴阳平衡,实现中和状态。太极拳讲究中和,要求“中正安舒,不偏不倚”,这就是体现了内外阴阳平衡。达到这种内外阴阳平衡的状态,用中医的理论说就是“阴平阳秘”,这是养生家追求的最高境界。太 极拳的阴阳平衡,主要体现在内在的阴平阳秘,以致达到中和的状态。这是太极拳锻炼的目的。

所以,从以上几个方面看,太极拳从内到外,都是体现了太极阴阳的运动变化。

记者:太极拳运动的基本形式是松柔缓慢,连绵不断,这与其他拳种的风格截然不同。太极拳为什么要松柔缓慢,连绵不断?这样缓慢、松柔的拳术能够实战搏击吗?

曾乃梁:太极拳的松柔缓慢的演练方式,其目的是练功,练习内养的功夫,以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在现代快节奏的生活、工作当中,人们普遍精神紧张,很容易产生一些现代疾病,使阴阳失衡,失去健康,甚至失去生命。在现在这种快节奏的生活当中,太极拳的缓慢柔和能调节人们的生活,使人达到一种阴阳平衡。这是对快节奏生活的一种调节。

太极拳练习时松柔缓慢,是为了 能使意念更好地引导动作,用意念来引导气息,使气血顺通,周流全身,疏通经络,最后使人达到阴平阳秘的健康状态。

总之,太极拳的慢,是对快节奏生活的极好调节,能使人达到阴阳平衡。达到阴阳平衡,就有利于身体健康,养生祛病。另外,太极拳不是完全的静,而是静中有动,动静平衡。这种缓慢柔和的运动方式,对健身养生很有好处。

当然,在搏击中,太极拳也是要求快的,不能像练习套路时那样缓慢。太极拳要求的是练时慢,用时快。如果是为了实战,太极拳就不能只是练习套路,套路只是太极拳训练的一部分,其他还要推手、单操、喂手,也就是由教练给运动员喂手、喂招,让运动员能够在快速的攻防实战中,运用太极拳的技术。这种喂手也是由慢到快的,让运动员逐步适应实战情况下的快速攻防。所以,太极拳的练习,尤其是为了实战搏击的训练,就不仅仅是缓慢的套路训练了,还有快速的散手训练。

另外,我还要说说武术的搏击。现在有一种观点,认为太极拳不能实战。这种观点是有所偏颇的。过去的武术训练讲究的是练打结合,而现代的武术训练则越来越细,已经是套路和散打分开,成为两个不同的武术项目。现在的散打运动员不一定是套路运动的高手,套路冠军也不一定是散打的冠军。所以,太极拳的练习,也是要分套路表演和技击两个不同领域。现在的武术太极拳套路练习,更多的是为了健身养生和表演。

现在,社会上有人指责太极拳不能打,其实,不只是太极拳不能打,长拳也不能打,南拳也不能打。因为这些练习者只是练习了武术的套路,而武术套路只是武术训练的一部分,只是提供了打的基础,而不是实战的技术。要想获得实战的技术,必须经过散打训练。如果按照散打的技术、技能来训练,拆招、喂招,进行体能训练,长拳、太极拳等传统武术都是能打的,而且在实战搏击中,是不能拘泥于某一拳种的技术的,可以用长拳的技术,也可以用翻子拳的技术,怎么得势怎么来。所以,真正的搏击实战,是用综合的技术,不是仅仅局限于某一个拳种。过去我们搞过这个实验,练习八极拳的互相对阵,开始还能使用八极拳技术,打着打着就是散打技术了。所以,武术的搏击是综合技术的运用,在实战中是看不出你使用的是哪个门派的技术的。

总之,太极拳的慢练,更多的是为了养生健身。现在的太极拳,主要目的是健身和养生。如果是为了搏击,我们可以用太极的原理去训练散打技术,在散打技术中更多地注重柔化,注重借力打力,最后,太极拳的技击也是需要速度的,要快速敏捷。有人认为,太极拳要 慢练快用,我认为,不仅仅太极拳要慢练快用,还要快练快用。太极拳不完全是慢的,也是有快练的。如果完全慢练,你是没法适应快速的搏击的。太极拳的慢练是用意念、用呼吸,深长匀细的腹式呼吸有助于健康长寿。太极拳要慢中求,求的是健身的功夫,是对快速生活的一种调节,通过太极拳这种慢练形式,修身养性,提高了生命的质量,提高了生命的活力。

记者:最后,请您讲讲太极拳最根本的劲力—— 劲。什么是太极拳的 劲?如何练好 劲?

曾乃梁:掤劲是贯穿于太极拳始终的一种劲力。我认为,掤劲是一种弹性劲力,或者说是活劲儿,是由内而外的一种力量,是由内而外撑圆的力量,是一种把肢体放松放长后所产生的弹性劲力。掤劲和软塌无力正好相反。练习太极拳要掤劲不丢,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软塌无力的现象,这样其健身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这种膨胀的弹性劲力,有利于“内气鼓荡”,有利于肢体的伸长,有利于把肌肉、韧带、筋膜拉长,这就能延缓衰老。我们知道,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关节僵硬了、韧带缩短、肌肉萎缩,甚至出现驼背现象,这些都是人体的衰老现象。太极拳的掤劲,正是要求肢体伸长,在松长的情况下,向外伸长。所谓“筋长一寸,延寿十年”。肢体的柔韧是有利于健康的。拳论说:“掤在两臂。”这是说掤劲具体体现在两臂上,两臂要向外伸长。

在太极拳八法“掤捋挤按采挒肘靠”当中,掤是最基本的技术方法,掤劲是无处不在的,从太极拳的起势到收式,掤劲都是要贯穿始终。

掤劲也是在曲中求直中体现的,是饱满圆撑的,这样才能产生掤劲。练习太极拳时,为了体现掤劲,要避免仅仅是胳膊的劲力,一定要节节贯串,周身一家,使用整体劲力。对于太极拳的劲力,拳论说:“其根在脚,行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这是说太极拳的劲力在于脚蹬地,腰的传递,然后达到手指。我概括为“脚的力量,通过踝关节、膝关节、髋关节、腰、肩、肘、手七个关节的传递,从手上发出去,力达梢节”。这就是太极拳的整劲。在这里,腰和腿是很重要的。腰腿协调,运用周身的力量,这个力量就很大。练好掤劲,关键是运用好周身的力量,要用腰腿的力量,从脚开始传递。

所谓的“掤劲不丢”,在单独的套路练习中是不容易体现的,最主要的是表现在推手当中。在推手当中,不仅要不丢,还要不顶。丢了,就是松懈的表现,不能守住自己,也不能探听到对方的虚实;顶了,就给对方可乘之机,也很难听到对方的劲力,容易受制于人。要做好不丢不顶,说起来容易,做到比较难,唯一的方法就是多推手,多练习,经常接触各种劲力、手法,熟能生巧,自然就能逐渐达到“不丢不顶”的状态。做好太极拳的掤劲,达到“掤劲不丢,不丢不顶,随曲就伸”的程度,唯一的方法就是实践,必须在两个人的推手实践中,才能逐步领悟到太极拳不丢不顶的状态。这就好像游泳一样,把各种泳姿的技巧说个天花乱坠,如果不下到水里练习,那是永远也学不会游泳的。只有多进行推手实践,才能够掌握太极拳的粘黏连随,化而后发,以柔克刚的技术。

Newspapers in Chinese (Simplified)

Newspapers from China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