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我的恩师形意拳名家刘俊峰先生

Chinese Wushu - - 目录 - 文/张金涛

我恩师刘俊峰先生,山东乐陵杨安镇方家村人,先生自幼好武,拜尚芝蓉为师学习形意拳,后娶尚芝蓉的女儿玉梅为妻,是尚派形意拳正宗嫡传人。我的父亲与恩师是门内兄弟,过从甚密。恩师从小看我长大,待我跟自己的孩子一样,不但传授我技艺,还教我怎样做人。

先生年轻时,练习形意拳到了着迷的程度,以前农村用的是手动压水机浇地,先生一边压水,一边站着三体式,站累了就左右调换,每日压水两个小时,相当于站了两个小时的三体式。恩师常说,练功无处不在,只要想练每时每刻都可以练习。恩师有晚上练功的习惯,因为夜深人静无人打扰利于静心。鲁西北的晚上十分寒冷,恩师每夜穿一件小棉袄。每日练功至深夜,汗水浸湿了棉袄。半夜师娘一觉醒来,发现先生还在院内练功。恩师年轻时,正值“文革”时期,没有像样的兵器,先生用一根枣木做成刀的形状,每夜练功不辍。恩师为练鹰捉的指力,有一段时间日日以掌击树,一颗老树的树皮被先生的指力扣掉。为找形意拳的“翻浪劲”,恩师每日无数次地练习鹰捉单操手,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功夫日渐增长,与人动手能做到“沾人即起”“触人即倒”的高超境界。恩师平时以大杆子练功,每日朝夕汗洗,久而久之手指十分粗壮,其手掌较小,但手指粗壮,指力巨大,戳拿到人身上,让人立刻疼痛难耐。恩师的刻苦练功精神,颇有尚云祥师祖的遗风。

恩师年轻时,在老家做调味品生意,当时社会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 济转型时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人们以“万元户”为荣,当时恩师做生意的资产已有十余万元之多。恩师为了传承尚派形意拳之技艺,奉尚芝蓉奶奶之命看望尚云祥先生当时还健在的门生,先后拜访了济南韩伯言、李振东,齐齐哈尔李文彬,北京王凤章以及徒孙天津张秉仁等。这些前辈经过多年的磨砺,在尚派技艺方面都有自己的特长,在某一方面的体会都很深。这些前辈怀着对尚云祥师祖的感恩之心,对先生也很关心,愿意将他们的心得告诉恩师。恩师常说:我能有今天这样的技艺,首先感谢你奶奶(尚芝蓉)的教导,再就是感谢你的各位师爷和张秉仁师伯的指点。恩师数十年来在全国各地奔波走访同门,切磋技艺,由于常年在外,几乎花光了当时家里所有的钱,而且家中生意无人料理,所开店铺也关了门。我与恩师儿子刘恩东师弟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有一次恩东师弟说:“我爸爸出门在外除了一身的功夫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恩师的成功离不开师母的支持,由于恩师常年在外,玉梅师姑(师母)带着两个孩子搬到城里与尚芝蓉奶奶一起居住,其艰辛可想而知。师母为了恩师的爱好,为了尚派形意拳的传承,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无怨无悔。每每想起此事,我心里始终不是个滋味,恩师和师母为了尚派形意拳的传承确实付出了太多太多。

20世纪90年代,日本形意拳爱好者安藤·直哉偕一友人前来拜访尚芝蓉奶奶。安藤是位“中国通”,曾学习形意拳六年。这次拜访尚芝蓉奶奶,希望 能看到一些尚派形意的精华。尚芝蓉奶奶安排恩师为安藤展示形意拳的发劲,然而形意之奥妙,示范比划难知其详,只有互为对手,才能研究形意发力之奥妙。安藤三体式站稳,恩师手起一记鹰捉,将安藤打得腾空而起,直撞到对面墙上,一幅悬壁字画应声而裂。安藤惊骇,大叫道:“怎么打的,再来一下!”刘俊峰先生适才出手,不想竟将安藤磕碰过重,便让宋磊师叔立于安藤身后,护卫安藤。安藤则命随同一起来的日本人拍照。待安藤站稳,刘俊峰先生又一个反手鹰捉,安藤身体猛退,竟将安藤打得几乎折了起来。日本同仁的相机快门一闪,恩师鹰捉打人的瞬间被抓拍了下来。恩师立定三体式,对安藤道:“尽可出手。”安藤连连摇手道: “不,不……”安藤自此心服口服,跟随恩师学艺多日。我们同门师兄弟之间每每谈起此事,感觉十分自豪,而先生则说:“那次出手有点重了,但也没办法,为了维护形意拳的荣誉。”

自古以来,在中国的传统艺术界十分讲究传承。社会学员和徒弟是两个概念,在磕头拜师之前属于老师和

学员之间的关系,这个时候是学员拿学费,老师负责传授技艺,学员学完之后就走,老师跟学员之间就再没有任何的关系了。有的学员学习一段时间,经过与师父之间相互考证,需要磕头拜师,之后,才能成为正式的门内弟子,这样就成了师父与徒弟的关系。这时候师徒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一个头磕下去,关系就完全改变了。有句话叫“师徒如父子”,说的就是师父与徒弟之间如同父亲与儿子的关系,犹如一家人。这个时候师父与徒弟之间就有了无形的责任和义务。徒弟首先人品要好,要有继承、传承这门技艺的责任。师父也不再保守,将自己拿手绝招传授给门生,让他们去顶立门户。我跟恩师正式学艺的时候才十几岁,每日骑自行车去师父处练功。恩师教授武校的学员套路多,初期教授我的只有三体式和鹰捉。恩师说每个人学拳的目的不同,家长送孩子来学拳,很多人都希望多学几套,什么连环拳、八式拳、刀、枪、剑、棍,什么都学习,而门内弟子则要学一些动作少而精华的东西。当时先生武校的学员一两年就把套路练完了,而我站三体式和鹰捉就练习了一年多。师父教授武校的学员基本都是几十人一起上大课,传授我技艺的时候则是在家里或办公室里单独传授,不让其他人在跟前。恩师说:“法不传六耳。”这期间恩师传授我最多的是鹰捉的翻浪劲,给我仔细讲解每个基本动作的要领,讲解拳经拳理,说每个动作劲力的变化,讲解鹰捉劲力与五行拳劲力之间的联系。恩师说:练拳的步骤,第一要严格按照老师的要求去做,不要多问,要踏踏实实地练功;第二、在练功有一定的基础上要多问几个为什么,要明白拳法的合理性,反复推敲动作,让动作与拳理相配合,不能说一套做一套,一定要把练的动作与拳经拳理对照起来才行,真正体现出理论指导动作,动作印证理论;第三,要搞明白一个动作在养生中有什么样的作用,在实战中有什么样的作用,一个动作应该这样做,为什么这样做。恩师传授学员套路的时候,从来不让我下场练习,而我却偷偷地将套路的招式默默记于心中,来武校学拳的的学员走了一茬又一茬,我还是不间断地跟着师父学习基本的五行拳。恩师说:“三回九转是一式。”一个鹰捉练对了,五行拳也就练对了,加上手法和身法十二形也就成了,练习兵器无非是在拳的基础上将胳膊加长了一段,其根本还是在三体式和鹰捉,三体式和鹰 捉练好就相当于练好了一半形意拳,练拳要捡重点去练才行。恩师在教我连环刀的时候,也是按门内的规矩来传授,连环刀中退步崩刀一般是按“扎”去练习,而恩师说这个用法要在扎到半截还有个上撩的动作,而这一细微的动作在实战中至关重要,打法也多变,在套路练习时不说破根本看不出来。师父说这是门里的规矩,只有门内弟子才这样教。同样一路拳术,练起来是差不多的,但是没有明师指点根本不可能领悟到。难能可贵的是,在教授形意拳劲力发放时,我与恩师互为敌手,恩师先在我身上做示范,再让我在其身上做发劲的动作,恩师通过身体受力后的反应来指导我动作的规范程度,当我发力动作不规范不标准时再一一给予纠正。

恩师现在已花甲之年,其练功发力犹如壮年一般。去年在我的收徒仪式上他演练形意拳的鸡形四把,所练动作自然、灵巧、劲整而干净利索,爆发力透彻,神足意真。恩师常说:“形意拳要做到功夫技艺与表演相结合,无论是内行人还是外行人,看了都说好才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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