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往内气上蹭

Chinese Wushu - - Contents - 文/ 王荣泽 陈 辉

中国古代的“气”无所不在,在传承、发展的过程中,其概念被广泛地、反复地用于囊括自然、社会、人的各个方面。中国传统武术也不例外,古典拳论中“气”字司空见惯。这些众多气字,与不同的字词组合,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含义不同。

经典太极拳论,尤其是武禹襄太极拳论,里面出现的气字最多。其中的很少一部分是内气的意思,绝大部分或是精神或是意识或是劲力或是二者三者兼而有之的意思。内气非太极拳重要关注的内容,重要关注的内容是精神、身法、劲力。初学太极拳因无切身体验,很容易将拳论中出现的气字往内气上蹭,往内气上理解,结果,久久练习总无实际效果,总与事实不符。现举四个初学者最容易往内气上蹭的例子,以引起重视。

第一例,“以心行气,以气运身”

我们先站在外行人的角度对“以心行气,以气运身”做字面解释。以心行气:要做某一个运动,先意念引导气运行。以气运身:气发动后,再由气来指挥、推动肢体运动。内行人一看这个解释便会发现有大问题。“以心行气”的解释马马虎虎勉强说得过去。“以气运身”根本说不过去,因为没有一个人在练习太极拳的时候,他的肢体、身体运动可以做到由气来推动、指挥。气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来推动、指挥肢体进行太极拳这样复杂的运动。显然,这样的字面解释与事实不符。

我们来看果农劳作中摘苹果的情形。要把树上的一个苹果摘下来装到地上的筐子里,手在上伸过程中意识直指这个苹果,摘下来后,手在下收过程中意识直指筐子。如果太极拳里面也有相似的动作,过程就不一样了。摘苹果,意识只顾起、止两点,手是怎么伸上去怎么收回来几乎是无意识的,中间过程几乎是意识盲区。而太极拳手上伸过程和回收过程整条路径上的每一个点,不但运动的快慢、轻重等都被 关注被指挥,还要做出匀缓连绵如抽丝,不断丝不断劲不断意等等。保持整个运动过程运动的连贯性,意注全程,细化全程,不断丝不断劲不断意,在太极拳中被称之为不断气。这个不断气的气字,与内气不搭边,不断气只与意念与身体运动有关。摘苹果只关注起、止两点,中间过程不管,是断气,也可以断气,大多生产劳作都是这种情况。太极拳不可以,太极拳要意注全程不断气。

怎样表述太极拳的意注全程?舍“以心行气”,还有更好地字词吗?怎样描述太极拳的匀缓连绵、不断意不断气不断劲、无凸凹无断续无缺陷的身体运动形式?舍“以气运身”,还有更好地字词吗?显然,“以心行气,以气运身”中的气字,与内气不搭边。

把“以心行气,以气运身”理解成有意导气引气,然后气驱使身体做复杂的太极拳运动,并非空穴来风,有一定的客观原因。有气功练习、站桩练习基础的,或久练太极拳套路的,只要做到“形正”、“形于手指”,甚至只要做到“形于手指”,马上就有气感,内气马上充盈全身。是充盈,是“气遍身躯 不少滞”,不是导气引气造成的一线一面的流动。“形正”和“形于手指”,是身形方面的要求,只要落实好诸多太极拳身法,形正则气顺,气自动来自动充盈,形成“以形带气”的结果。人在“气遍身躯不少滞”,气充盈全身的情况下运动,气刻刻伴随形体运动,形成“以气伴形”的结果。太极拳“以形带气,以气伴形”的运动规律,是造成对“以心行气,以气运身”误解的客观原因。“神为主帅,身为驱使”,身体是由精神指挥驱使,不由内气驱使,内气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第二例,“意到气到,气到力到”

做一个动作,想着这一手管对方的某个部位,另一手管另一个部位,脚也管一个部位,意有三个部位要照顾到。根据“意到气到,气到力到”的说法,内气要分向三个地方。做这个动作的同时,虚领顶劲,百会要顶起,内气又分向一个地方,沉肩坠肘、气沉丹田等,内气又分向几个地方。如果还要加上导引大小周天运行,内气忙得过来吗?神仙也做不到呀。把“意到气到,

气到力到”中的气字理解成内气,太极拳将寸步难行。

心意气力四者各有什么特点?之间是什么关系?之于太极拳套路练习又是怎样的一种情况?将另文叙述。

第三例,四字秘诀

敷:敷者,运气于己身,敷布彼劲之上,使不得动也。盖:盖者,以气盖彼来处也。对:对者,以气对彼来处,认定准头而去也。

吞:吞者,以气全吞而入于化也。

此四字无形无声,非懂劲后,练到极精地位者,不能知全。是以气言,能直养其气而无害,始能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矣!

四字秘诀是用来指导推手练习的。只要是推手不管手多么轻,力都是要用的,不管多么放松,都带有相当的紧张度。推手用力不以力的大小为论,是以用力是否和顺是否柔性为论,只要是和顺柔性,力小力大都对。只要用力肌肉就紧张,肌肉紧张,气感就消失,气感都没有了,还运什么气。所以推手、散手肢体接触用力的,都是没有运气的。

时至今日,对于发放外气隔空伤人、移物,已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了。

发放外气隔空伤人不可信,肢体接触用力时谈不上运气,因此,肢体接触不接触,内气都派不上用场。四字秘诀里的每个气字显然都不是内气或外气的意思,它是力、精神、意念等的混合体。

当某个系统非常先进高级的时候,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都会影响全局。当身手的听力达到相当精细的时候,力、精神、意念、气势、身形等,都高度参与,全程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把这种高度灵敏、高度精细的状态,分毫不差、清楚全面地表达出来,舍气字别无另外字词。这里气字的运用,很模糊,正因其模糊,才是最准确最圆满最完整最无缺。这是气字的魅力,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和智慧。一鼓作气、一气呵成、完整一气等中的气字都是类似的意思和作用,如果把它错误地理解成内气,往内气上蹭,就会“此路不通”。

第四例,“气宜鼓荡,神宜内敛”

练太极拳有气感,对气感的处理,一是“不运气而气自周”、“气遍身躯不少滞”,不人为导引,由身体说了算。二是走大小周天,人为导引。第一法是太极拳论规定的,第二法是从气功中吸收过来的。第一法给人的感觉是,气感时有时无,时强时弱,时这时那,谈不上鼓荡不鼓荡。第二法就是专致气功者,绝大多数人是意通,极少数人气通,不管是意通还是气通,都谈不上鼓荡不鼓荡。以形为本的太极拳者到底有多少人是事实上的气通者?站桩的时候,局部蠕动、跳动,甚至引起其他部位紧箍、抽搐也是有的,这也不能说成是鼓荡,何况太极拳气感没有站桩这么明显。有些初学者可能会以为鼓荡就像开水沸腾,这就更加地夸张了。

练拳不能出现呆滞呆相、断断续 续、死气沉沉,要灵动活泼、生机勃勃、滔滔不绝、“意气须换得灵”。灵动活泼,生机勃勃,滔滔不绝,“意气须换得灵”是气宜鼓荡的本义。怎样才能做到呢?重视它的反面、对立面。毛主席说:“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紧张与严肃是团结与活泼的反面、对立面。真正的团结与活泼,是建立在紧张与严肃之上,没有紧张和严肃是得不来的。“气宜鼓荡”也有它的反面、对立面,那就是“神宜内敛”。“气宜鼓荡,神宜内敛”与“形如搏兔之鹄,神如捕鼠之猫”有相近的意思。“气宜鼓荡”与“形如搏兔之鹄”相近,主要是对形方面的要求,这个气字,是气势、身形、意气等的意思。“神宜内敛”与“神如捕鼠之猫”相近,是对神方面的要求。

古老的经典作品多有夸张描写,夸张就难免失真,如李白的“白发三千丈”。经典太极拳论中的夸张描写如:气宜鼓荡;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静如山岳,动若江河等等。读者应把握好理解的分寸,不然会闹出笑话。如,有人就从拳式揽雀尾开想去,闹出太极拳功夫纯熟者会让鸟儿无法在手掌上起飞的笑话。

拳论:“意在精神,不在气,在气则滞。”哪里滞啦,你如果把注意力放在导气、引气上,当然是身形滞了,拳术以形为本,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王宗岳《太极拳论》通篇只出现过一个气字,即“气沉丹田”,耐人寻味。见到气字,就往内气上蹭,求希奇,求玄妙,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说一些夸大、虚假的内气现象,会误导初学者。

■责任编辑 龚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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