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岁月

Chinese Wushu - - Contents - ◎ 钱国宏

开电视机,荧屏上一片刀光剑影、鼓角筝鸣,《大旗英雄传》《隋唐英雄传》《少年张三丰》《蜀山战纪》等等,看得人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于是,我想起了中学时习武的一段经历。

上个世纪80年代初,一部武打片火爆全国,那就是由李连杰主演的影片《少林寺》。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接触武打片。我还依稀记得那晚的情景。我们师生在校田地劳动到天黑后,刚一进村,就听到有人嚷嚷:“大队演电影,快去看啊!”我们几个一听,撒腿就往队部跑。到那儿一看,嚯,满院人,黑压压一片,拥拥挤挤。翘首南望,洁白的幕布已经挂上了,放映员正忙着“对光”呢。片刻功夫,电影就开演了。

电影放映过程中,偌大个队部院子,黑压压千许人,愣是没有一个中途溜号或上厕所的,全被耳目一新的武打场面和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吸引住了!直到电影散场了,还有一些乡亲缠着放映员再放一遍。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觉得浑身热血奔涌。那一晚,我是“武梦连连”,梦的全是武打的片段:忽而跃上峰巅,一个“侧踹”,将贼人踢下悬崖;忽而一个“单掌开杯”,将一擎天之柱拍倒;忽而一个“双峰贯耳”,将体壮如牛的大力士击成齑粉!——我发现,自己真是迷上武打片了。

不独是我,屯中的青少年都迷上了武术,干起活来总忘不了喊上几嗓子“嗨嗨”,特别有气势!大家对武术简直到了痴迷乃至崇拜的地步。走在村屯里,常可以看见还光着腚的村童站 着“马步”,在场院里“嗨嗨”地“运掌开杯”;在校园中,常可以看见几名学生利用课间,在一起抡拳飞腿,较量一番。

源于对武术的渴望,有关武打方面的影视作品、连环画、书籍都走俏起来,一时间,武术热潮席卷神州。看了《神腿杜心武》和《陈真》,便觉得腿功是天下一等功夫,于是立刻练习“扫堂腿”“无影脚”;看了《海灯法师》,便觉得“二指禅”天下无敌,于是又用手指猛劲戳墙,疼得直掉眼泪;看了《射雕英雄传》,觉得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乃古今武林绝学,遂又改练“降龙十八掌”,整天在倭瓜架下胡抡一通,功夫没练成,倭瓜蛋儿倒打掉不少;看了《武松》,又觉得哨棒舞起来呼呼带风,简便易学,遂又改练哨棒;看了《隋唐演义》,觉得秦叔宝手里的熟铜锏耍得天衣无缝,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于是抛棒练锏——用杨树棍削成木锏,一手一支,满院子耍,也曾抡掉了满地的倭瓜花,也曾抡掉了极其隐蔽的蜂窝,被激怒的马蜂们蜇得一塌糊涂……可是,习武的初衷不改,总觉得自己应该为弘扬中华武术贡献一二,总想在武学方面有所造诣,总想像书中、电影里的英雄们那样,以盖世的武功蹿房越脊,行走如风,纵横四海,笑傲江湖;甚至雄纠纠气昂昂、飞龙走凤地写了三个大字“精气神”,端端正正地贴在卧室的墙上……后来,我又把家里的一条粗麻大线的米口袋装满沙土,吊挂在枣树上,天天对着这个简易的“沙袋”练上十分钟拳脚!此外,我还在屋后选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杨树,作 为我练“铁砂掌”的道具。

“习武”使我信心大增,那个学期,我最为头疼的世界地理和立体几何都取得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好成绩,还在班里排了个第二名!我的“武功”也大有长进,两臂练得粗如蟒蛇,三四十斤重的一桶水,我舒展单臂,轻松拎起,倒进水缸。初二时,体育老师教我们“捕俘拳”。这是一种军用拳,招式很漂亮,出拳也很凶猛,只是被我们一班柔弱书生和花拳绣腿的女同学一演绎,竟成了一种滑稽的表演。体育老师气冲霄汉:“回去都给我练基本功——跑步!”于是,我每天晚上都要跑上四公里。几天下来,竟打死也不跑了——腿肚子又酸又疼!父母见我每天魔魔怔怔地又舞又跳,生怕耽误了学业,于是放学后便不准我出屋,让我在家学习。坐在写字台前,我一边背题,一边不停地在纸上又涂又画,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津门大侠”霍元甲一样,发明一套千变万化、无人能敌的“迷踪拳”。

当然,最终我没能在武术领域学有所成,热衷一阵子后,内心也就归于平静,全部身心又投入到学习中去了。“习武”那一段经历尽管很荒唐、很可笑,但那也是青春期迷茫中一种远大理想的彰显。尽管我没有成为杜心武第二、郭靖第三、霍元甲第四,但我真的很怀念那段经历——不管咋说,透过稚嫩的身影和“嗨嗨”的呐喊声,我清晰地读到了青春的躁动和青春的风采,那种躁动和风采在岁月的打磨下,逐渐拼成了两个字: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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