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里亚姆:写实绘画复苏是不争的事实

Miriam Escofet: Revival of Realistic Painting Is an Indisputable Fact

Collections - - CONTENTS - /张鸿宾

一年一度的“BP肖像奖”颁奖典礼刚刚落下帷幕,一等奖桂冠被来自西班牙的女艺术家米里亚姆·埃斯科菲特摘得。据悉,这是她第五次问津“BP肖像奖”之战(前四次与一等奖无缘),而这一次终于凭借油画作品《我桌前的天使》将一等大奖揽入囊中。由伦敦国家肖像画廊(又称英国国家肖像馆)主办的“BP肖像奖”是全球最为著名的写实肖像绘画竞赛,在业界具有“肖像画的奥斯卡”之称(英国《星期日邮报》语)。正是由于“BP肖像奖”在学术与商业上的双重价值,每年此时世界各地艺术家趋之若鹜地报名参加该奖评选。2018年“BP肖像奖”共有2667件作品报名参赛,有215件作品(8%)通过了第一阶段评选;第二轮评选后只有48件作品(1.8%)通过,最终进入一、二、三等奖的追逐,由此可见奖项竞争的激烈。本刊第一时间采访了米里亚姆·埃斯科菲特。

《收藏》:你父母都是艺术家,能否谈谈你父母对你的影响?

米里亚姆:我的父母都是艺术家,虽然我的母亲在生了三个孩子后最终成了家庭主妇。我的母亲出生在伦敦,在中央艺术学院学习,并于20世纪60年代前往西班牙,最终在那里遇见我的父亲并结婚。我父亲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绘画也是通过自学而成的。

我记得小时候看着他在工作室画画时完全着迷于绘画技巧的场景。小时候在父亲的工作室中,我常常花几个小时看艺术书籍,用孩子的眼睛发现那些古典绘画作品,特别是莱昂纳多·达芬奇、安德烈亚·曼特尼亚、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扬·范·艾克、汉斯·梅姆林和罗希尔·范德魏登等人的作品让我感到震惊。

我的父母创造了一个美丽的家园,在古董市场购买了很多西班牙教堂雕像,虽然大多数物件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损伤,但却非常古老、真实。这些对我来说也有很大的影响,这些雕塑和它们散发的能量是我对艺术魔力的第一次体验。

我父亲在50岁时才开始展出他的作品。他 对绘画方法和技巧非常着迷,自己在实践中开发了许多令人惊叹的油画技法。父亲永远是我的榜样。

《收藏》:你的作品有明显古典绘画的影子,而且你也认为自己深受哥特时期和文艺复兴时期艺术的影响,为什么你会迷恋那个时期的艺术?

米里亚姆:哥特式晚期和文艺复兴早期的艺术恰逢一个黄金时刻:油画的“发明”和透视原则的制定、使用。佛兰德艺术家的才华与技术,结合了意大利画家的人文主义愿景与雄心,创造了一种艺术视觉的盛宴,他们的作品无时无刻地鼓舞着人心。我迷恋于艺术大师们的美丽画面、娴熟技巧,被作品中的细节和肌理所吸引……我发现透视、空间、理性与神圣主题(神秘)的结合为作品带来了超现实的品质,它们属于他们的时代,但它也以某种方式悬浮在一个永恒完美的画面中。对我来说,这些作品就像是引导我进入超越真实宇宙的门户。

《收藏》:这是你第五次参加“BP肖像奖”,你为什么热衷于参加“BP肖像奖”?

米里亚姆:“BP肖像奖”已经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肖像奖,同时,它也为艺术家和作品提 供了惊人的关注度,它吸引了世界各地的媒体、艺术家、评论家以及很多观众前来参观。我一直密切关注BP肖像奖的展览,而且也被其作品所吸引。很多年前,我在创作肖像画之前就有提交作品参加BP肖像奖展览的想法。因此,当我在2007年绘制我父亲的肖像时,把这一幅作品作为参加BP肖像奖评选作品进行了提交(这也是我的第一幅肖像画),当这一幅作品被选中并且参加展览时,我感到非常激动。那一刻成为我艺术方向的转折点。

《收藏》:这一次你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等奖,您觉得原因是什么?

米里亚姆:任何人都很难将自己与他人的作品做客观而公正的对比,所以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然而,我收到了很多人对我作品的评论,因为这幅作品我与很多人进行了一些情感交流。有人告诉我,他们也会被它提醒与自己母亲建立起非常私密的联系,以促进自己与母亲的关系。听到其他人对这幅画的解释,我也很欣慰,因为,这幅作品能打动观众,让观众将自己非常个人化的想法和故事投射到其作品上。

评委对我作品的评论也很有意思,说这个作品被授予一等奖显然是一致的决定。我认

为,作品当中一个看似不太重要的元素——桌子上超现实物体的再现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作品中一些意想不到的因素是成功的关键,它向人们传达了非常个人化的感受。作品通过略带“空灵”的氛围,传达了带有普遍意义的观点,即表达一个关于“普天下母亲”共有的慈爱,似乎我已经达到了这一目标,这对我来说真的很愉快。

《收藏》:这一次“BP肖像奖”入选和获奖的作品,风格的差异很大,你怎样看待当代写实绘画的多样化现象?

米里亚姆:我认为今年的“BP肖像奖”展示了一种非常有趣的风格和对肖像概念的解释,我认为这是故意为之。这个“BP肖像奖”在前几年一直受到批评,因为它过分偏爱照相现实主义(又称超级现实主义)作品。我认为包含那些不符合肖像画惯例的作品(风格异样化)是一件非常健康的事情,因为这会使人们思考和质疑他们所看到的内容。风格多样化是一件好事,但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绘画的质量,无论其风格如何。

《收藏》:通过比较可以看出“BP肖像奖”与国际其他肖像画竞赛相比较,评审中特别强调艺术家与模特之间的关系,你怎样评价这一评审要求?

米里亚姆:BP肖像奖规则规定,所有提交的作品人物形象必须占主导地位,必须说明作者与模特之间的关系。换句话说,艺术家必须与画面里的人物一起工作,并且为此创作。我非常赞同来这个明智的规则,因为它显然排除了任何陌生人作为模特的可能性,作者必须从名人、照片或其他以外的来源寻找创作素材。人们在BP肖像展览作品中看到的是艺术家非常熟悉的模特,他们的家庭成员、爱人或朋友。这意味着肖像画具有更多故事的完整性、娴熟的技巧和心理探索的深度。

《收藏》:坦率地说,我对美国画家费利西亚·福尔泰(Feliciaforte)的作品《matthew》获得二等奖感觉有些意外,因为这样的作品并不符合写实绘画的审美标准?

米里亚姆:的确,我也听过很多关于对这 幅画获奖的批评,假如你对肖像画的概念采取经典的评判标准,那这幅作品是不可能获奖的。我真的很喜欢费利西亚·福尔泰的这个作品,我认为这是一部更多讲述她和马修之间关系的作品,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肖像作品。我们不能用传统写实绘画的标准评价,因为它扩展了肖像画在当代的概念。我觉得评委们选择它作为展览作品,表明他们希望扩大BP肖像展的范围。

《收藏》:你一再强调对作品中空间、心理深度、美学的兴趣,是否可以谈谈你对成功作品的理解?

米里亚姆:多年来,我的作品有许多主题和想法,包括静物、建筑、寓言、想象等。我的所有绘画几乎都倾注了激情,追求一种空间感、体积感、氛围和细节,从而达到主题的超写实表达。我对制作和技法很感兴趣,我的作品具有经典的灵感。绘画过程可以是多学科的,通常涉及道具、模型的构建以及复杂视角的使用。我喜欢油画,虽然我也使用其他媒介,但我发现油画具有无与伦比的深度和可塑性。我已经研发了许多油画表达的技法,在绘画过程中应用了许多层颜料为图像添加深度甚至神秘感,我总是在绘画中表达可触知的空间和情绪。

对我而言,绘画中最重要的品质是空间和氛围感,这是古典大师们作品中学习到的。古典大师们使用透明的涂料层创造了额外的光学深度,它们掩盖了形状和模糊边缘,我们的眼睛被它们所包含的阴影和神秘所吸引。我们希望环顾形状的边缘,看看背后是什么,我们想要实际进入进行探索,然而,我们只能用凝视来做到这一点。我的一位非常好的作家朋友将这种品质称为“渴望的空间”,我认为这是一个准确的描述。

我也认为构图很吸引人,这是我工作的一个方向,我花很多时间在这方面。构图在绘画语言中具有DNA的痕迹,它是讲述故事或传递信息的绘图排列。艺术语言非常微妙,我们常常被绘画所吸引,而没有真正理解为什么,也许最好不要完全理解,这样我们的反应就可以保持纯粹的情感。

在看一幅画时,我们有时会感受到一种苦涩的甜蜜怀旧,因为它邀请我们进入一个自己无法进入的完美空间。当我画一幅肖像时,这个人的形象当然很重要,但绘画所涉及到的其他方面也具有同样重要的作用。

《收藏》:你对希望参加“BP肖像奖”展览的艺术家有怎样的建议?

米里亚姆:我绝对鼓励他们参加。我从当代中国写实绘画中发现,中国艺术家有很高的绘画技巧。在今年的展览中,我看到了来自中国年轻画家朱同尧的作品,我非常喜欢他的画作。我鼓励艺术家保持原创性和想象力,根据经验,我会说:勇敢一些!不要试图去创作你想象出来的、迎合评审喜欢的东西,你应该从真实的地方出发,用心画画。

《收藏》:你也是教授古典绘画的老师,当代年轻人学习古典绘画的热情是怎样的?

米里亚姆:我的一个教授古典油画技法的课总是被提前预订!我发现学习古典绘画技法的课程,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需求。部分原因是艺术学校几十年里已经没有了教授这门课程的计划。我认为现在的这种趋势正在转变,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去独立艺术学校学习,在那里他们通过学习从而掌握古典艺术大师们的绘画技法。

《收藏》:你认为历史上艺术大师哪方面的绘画技巧需要继承?

米里亚姆:作为写实绘画的艺术家至少要了解古典绘画大师使用何种绘画方法进行创作。现在大多数艺术家使用油画颜料的方式与过去完全不同。我认为艺术家了解正在使用的材料是很重要的,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控制它们。

《收藏》:你认为当代艺术家学习古典绘画的意义在哪里?

米里亚姆:学习古典绘画是为了分开一些东西。你必须学会选择、掌握一些古典绘画大师的绘画方法。因为技术可以让人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缺乏技术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收藏》:你对写实绘画在当代的处境怎样评价?

米里亚姆:在过去20年里,写实绘画复苏

的迹象非常明显。当人们被艺术中概念和虚无纠缠不清的时候,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厌倦了那些被夸大了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期待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绘画复兴,而经常被评论家预测的绘画死亡论,其实是一个伪命题,虽然一些大型当代艺术机构和博物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一变化,但当代绘画的复苏的确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收藏》:写实绘画未来的出路在哪里?米里亚姆: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 题。正如我之前所说的:写实绘画有了惊人的回归,并且世界各地有许多独立的艺术学校教授下一代画家古典绘画大师的方法(佛罗伦萨艺术学院可能是最著名的)。所以,我对写实艺术延续下去非常自信。我们或许还没有找到一种真正能反映当代的现实主义语言,我看到很多作品都还停留在“历史主义”的阶段。写实绘画的发展、成长是一个很有趣的过程,拥有21世纪的语言是必然的,我期待着它的到来。

《提琴山鸟巢》 35×35厘米

Newspapers in Chinese (Simplified)

Newspapers from China

© PressReader.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