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圆融·和谐

———南永前图腾诗的启示

Contemporary Literary Criticism - - 内容 - 权赫律

———南永前图腾诗的启示

摘 要:朝鲜族诗人南永前从20 世纪70 年代起从事诗歌创作,20 世纪80 年代就开始涉足图腾诗的创作,历经 18 年的探索与创作,构筑了42 首系列图腾诗歌的世界,形成了自己独具特色的文学领域。他的图腾诗不仅诗化了朝鲜民族的精神,抒写了朝鲜民族的魂灵,更是在呼唤人性本真、呼唤图腾永恒的价值元素,呼唤天地人和,呼唤世界和平与圆融,从而以积极向上的图腾思维参与人类文明建设的进程,体现了对人类社会面临的当前问题以及建设美好人类社会的思考。关键词:南永前;图腾诗;个人情感;民族情感;泛人类情感

人类进入新世纪以来所经历的天灾人祸,越来越使人们感到了生存环境的恶化,繁衍生息的危机。这个世纪似乎一开始就预示着并不会太平,试图向人类提出许多挑战,以考验人类是否能保护自己,是否有能力维护自己生存的权利,也许是至少要考验人类是否具备了反省自己所作所为的能力。波及全球的 911 事件,接踵而至的非典,海啸,地震,海盗,火山爆发……无一不直接威胁着人类的生活质量乃至生存。于是,地球村里的人们一方面想方设法降低那些天灾人祸的发生几率,一方面竭尽全力试图挽救盲目开发的后果或复原毁坏后的生存环境。文学自古就有“兴观群怨”之功能,文学人当然也不会超然于拯救人类生存环境的全球化浪潮,只在象牙塔里“歌舞升平”。在这样一个大时代的大背景中,我们在文苑里遇见了图腾诗人南永前。

众所周知,“图腾( totem)”一词源于印第安语,由鄂吉布瓦人阿尔贡金部落的方言“奥图特曼( ototeman)”演化而来,原意为“兄妹亲属关系”。“图腾”最早的记载见于1791年在伦敦出版的英国商人、人类学家约翰·龙格所著的《一个印第安译员兼商人的航海探险》一书中。在我国最早引进“图腾”一词的是清代学者严复,1903 年他翻译英国学者甄克思的《社会通诠》一书时,首次把“totem”一词译成“图腾”,为国内学术界接受并通用至今。图腾,第一要义在于“亲属关系”,籍此来团结特定的群体、密切血缘关系、维系社会组织;第二要义在于“标记”,是最早的社会组织标志 和象征,主要用来区分一个群体和另一个群体的重要标志。图腾一般总是与宗族或者氏族的信仰并为一谈,因为这些宗族或氏族大多认为自己的起源与某个特定的动植物有关联,把那些特定的动植物奉为神灵乃至自己的始祖。于是, “图腾”多为人类学者所关注,以各个民族或者宗族的“图腾”为线索,试图确立人类进化的阶段和过程,从文明前的人类历史着手,对迄今的人类文明发展史做一个线性解释。

那么,诗人南永前是如何理解“图腾”这一文化概念的呢?“图腾”在诗人的作品当中,又是得到了怎样的文学诠释,从而参与了当下新千年人类所面临的全球性话题的呢?

我们认为诗人南永前作为少数民族,即朝鲜族的身份,应该是诗人初涉“图腾”的驱力所在。朝鲜族上世纪初期为了摆脱日本殖民主义统治,从朝鲜半岛迁徙过境到中国大陆定居,建国后成了中华大家族的一员。诗人作为祖母膝下成长的朝鲜族第二代人,从事文学创作的诗人,不免去探寻自己民族的文化传承、传统习俗,因为“那里有民族文化之元,那里有民族灵魂之源,那里有人性的本真” 。同时,在这一过程中,诗人从涉猎本民族的“图腾”文化,渐渐拓展视野,提出并诗化了其独有见解的“图腾”意识,即“图腾是一面旗帜,是一种精神,是凝聚力,是兄弟般的情意,是人类共同的美好理想” ,从而将苦心研究创作的诗作与当前全球性的话题衔接,从本民族的“图腾”视角提升到了全人类“美好理想”的“图腾”,从追求文学自身美学的同时,兼具了文学固有的批判美学、参与美学的双重境界。

朝鲜族诗人南永前被冠以诸多荣誉,首先缘于他诗化了朝鲜民族的精神,抒写了朝鲜民族的魂灵,更是创作了呼唤人性本真、和平与圆融世界的精美诗篇。诗人的那些诗篇,被通称为南永前图腾诗歌。诗人从 20 世纪 70 年代起从事诗歌创作,20 世纪 80 年代就开始涉足图腾诗的创作,历经 18 年的探索与创作,占据了诗人迄今为止30 多年创作生涯的一多半时间,终于构筑了42 首系列图腾诗歌的世界,形成了自己独具特色的文学领域。我们从这样一个时间的轨迹上,可以得知诗人走上创作图腾诗的路,是经过了一番艰苦探索的过程。这一过程从诗人的作品表现出来的情感要素,我们认为可以分个人情感的展现、民族情感的升华、泛人类情感的诗化等三个阶段进行考察。

诗人南永前出生于吉林省辉南县一个偏僻的山村,他自幼失去双亲,是祖母养育了他。祖母对这个家里的长孙、遗腹子,寄托了家族全部的希望,难免还会点点滴滴地给他讲述了不少关于父辈为国捐躯的英勇事迹,为他树立了一个高大的父辈形象。祖母是位坚韧不拔,不屈不挠性格的所有者,在祖母的养育下,南永前无论在学生时代还是工作岗位上,都体现出了正直、善良、勤奋、上进的精神风貌。优异的学习成绩、而立之前出任基层负责人、直至32 岁受命创办和主编朝鲜文大型文学杂志《长白山》,都能很好地证明这一点。

作为从事创作的文人,南永前的初期作品中就自然流露出了对祖母的感恩,以及对未能谋面的父辈的怀念和尊敬,这体现在诗人初期的一些抒情诗作之中如《祖母》 《父亲》 等。这些诗篇的字里行间,无一不流露着诗人对抚养自己长大的祖母的感念,还有对未曾谋过面的父亲的怀恋和崇尚之情感。这个时期,诗人作品的主流应该说主要聚焦于“个我”情感的展现,虽有涉及民族领域的部分,但大多也只是作为家族长辈生活的背景存在,是一种衬托,在整个诗作中尚没有形成主流意象。这一阶段可以视作“个人情感”的展现时期,时段大体在诗人开始创作的 1970 年代初期至80 年代中期。

如果诗人只停留在上述的境界之中,那么,我们就不会见到如今气势磅礴,内涵丰富的图腾诗。可贵的是诗人并没有驻足不前,随着年龄的增长、思想的成熟,诗人的创作发生了积极的转向,即从对家族先辈的思念,逐渐转向了对整个民族渊源的思考。应该说,这是诗人情感的一次质变,是从个人情感到民族情感的升华,从而诗人创作的思维也扩展到了更宽泛的民族范畴。这种升华和扩大,是诗人在积极思考自己的出身以及民族本体性( identity)的过程当中实现的,这一时期的作品就是其思想文学化的产物。

《金刚山》中“从爷爷的爷爷起就爱唱”的“那首完整的歌 / 那首动人的歌 / 那首优美的歌”,就是指从古传诵的民族的歌谣而言,那是对朝鲜民族历史渊源的文学探寻;而《板门店》中将“山劈成两瓣田分成两块/江拦腰割断路上 了大锁/儿子见不到母亲了、丈夫见不到妻子了/同一祖先划分成两个家谱了” 的现实,以及《鸭绿江断桥》中“历史锯成的半截手臂”是对朝鲜民族现代罹难史的真实写照。不仅如此,诗人把对民族渊源的认证和孜孜探求,追溯到了更早的过去,比如《景福宫》 诗人这些作品中表现出的情感,与其涉足图腾诗歌有直接的关系。诗人正是在探寻民族本源和本体性的过程中,逐渐关注和认识到了民族的图腾,而其图腾诗的世界,也正是经过对民族图腾的这种关注和认识、研究创作出来的,这正如诗人所说,那些作品是经过“多年对朝鲜民族神话等相关资料的研究、探索” 的成果物。

诗人真正意义上的图腾诗创作,从1986 年的《月亮》开始。初期图腾诗《月亮》中引用的朝鲜民族一段古老民谣《羌羌兮月来》,取材于朝鲜半岛古老建国神话《檀君神话》的《熊》 和《檀树》,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诗人浓浓的民族情怀,也体现了作家诗化民族图腾的另一层境界。“熊”是朝鲜族第一图腾物,朝鲜半岛的建国神话《檀君神话》中的建国者“檀君”,就是由天仙和经过点化的熊“吃艾草大蒜,熬过三七二十一天”化成的“熊女”结合而生,《熊》中的诗句“化为芙蓉娇娇之熊女/时间精灵之始祖母”,用简单明了的诗语,将朝鲜民族图腾物“熊”的来历跃然纸上,一方面以图腾诗的形式展现了悠久的民族历史,另一方面体现了诗人对自己乃至民族的本体性的文学思考。

在学术研究和诗歌创作双管齐下的过程中,诗人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即“朝鲜民族的图腾物不应是一个而是多个”,而且“朝鲜民族的图腾物与中华民族的图腾物有着不可分割的亲近的血缘关系,还与世界其他民族的图腾物不无血缘关系”的事实。于是,诗人便将创作图腾诗当成了“呼唤图腾永恒的价值元素,呼唤天体人和,呼唤世界圆融”的号角声。于是,中华民族诸多图腾物也融进了诗人的图腾诗歌当中,如《白鸽》 。

诗人从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的诗化民族图腾的创作过程当中,发现图腾意识并非“销声匿迹的历史烟云”,而是融于现代人意识当中“随处可见”,并会对人类的将来有着“不可低估的影响和作用”。诗人进而挖掘其理由为“图腾文化作为民族文化心理深层结构的原始积淀层,那里有民族文化之元,那里有民族灵魂之源,那里有人性之本真。”

关于图腾诗人南永前的文学之美的探究,业已呈现了多个角度的照明,如李志艳的《论〈神檀树〉的图腾意象世界》、李卫华的《论南永前图腾诗的诗歌精神》、唐灿灿的《论南永前图腾诗的艺术美》、杨秀芝的《雄浑凝重,古朴典雅 -论南永前〈神檀树〉的语言选择》、严平的《论南永前图腾诗体》 等业绩,都可以成为这一研究的代表性成果。我们认为,南永前图腾诗的意义不仅仅局限于文学之美的成就,无论是诗人个体的创作动机与愿景,还是其所构筑的图腾诗世界,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兼具“参与和批判”之功能的

图腾诗,也就是作为参与文学的图腾诗。

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不妨不厌其烦重读诗人创作图腾诗的初衷:我写图腾诗/是因为我企盼世界少一次战争多一次和平,我企盼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不再遭到破坏……是因为图腾观念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观念,是人与人和谐相处的观念,也许这种观念是我们打开和谐世界大门的一把钥匙 。据此,我们又可以从如下两个方面解读南永前图腾诗。其一,唤醒人性之本真,呼唤天地人和,重构图腾文化时期的那种人与自然的大融合。其二,呼唤图腾的永恒价值,积极参与改变现代人丧失自我而陷入“冷漠”与“隔阂”之现实的进程,构建人类圆融的世界。概言之,南永前图腾诗所主张的人与自然的大融合及人类社会自身的圆融,自然会憧憬和向往一个圆满、和谐的世界,这是南永前图腾诗与当下人类面临的紧迫现实和热门话题的切入点,也是其图腾诗的现实意义所在。

那么,诗人是如何将这样一个创作思想溶解到作品之中去了呢?首先,我们可以去看诗人视线中的自然万物。自然界中“土”无疑为人类生存最基本、最为不可或缺的自然物之一。在诗人眼中“土为孕育万物负载万物之神灵”,它“孕育生灵/孕育万物/孕育一切人间之梦/孕育绿色家园”(《土》)。对人类的生活具有如此重大意义的“土”对待人类最能“忍耐”和“宽容”,而人们却不顾“土”这样的美德及其惠泽,去砍伐“土之手指”的森林,盲目毁坏“土之长发”的草原,污染“土之眼睛”的湖泊。不止于此,人类对待共享同一自然的动物也是如此。“替人之冥冥之罪/替人之不善之恶”的“羊”,也逃脱不了“被杀于威严之祭坛/被杀于祈祷之早晨”的命运(《羊》);“与人为伍/与人亲近/为人鼎力相助”的“鲸”,也会“遭人之嫉妒人之唾弃”,不得已“携一腔悲哀/隐居于大海”(《鲸》)……长此以往,人类只能“面对破损的世界”(雨),那里有偷袭酣睡之小兔的“贪婪的黑蟒”,有为争夺一只死猫而撕咬的“皮开肉绽”,“天昏地暗”的“一对孪生灰狼”,到处会“卷砂走石翻江倒海”,给人 类 留 下 的 只 有 被 “搅 得 遍 体 鳞 伤”的 天 地(《风》)……

图腾诗人用自己独特的方式预言着人类毁坏自然给自身带来的恶果,警示人们要与自然达到和谐的融合,才能幸免于自己造成的灾难。于是,诗人又为人们展现了与自然达成和谐和融合的途径,即要像作品中的“山” 一样。只有具备“山”那样的“不屈之信念”与“拨打之气魄”,人类才能使自己造成的“冷漠的世界”逐步走向“充满生机”的理想世界,人类社会也才能“走进和谐”,“人间方能其乐融融”(《风》)。

南永前图腾诗用象征、寓意等技法给人类带来了应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启示,从而使自己的图腾诗参与了人类文明的建设进程。然而,这只是南永前图腾诗的一个层面。南永前图腾诗更重要的一面,应该说是对人类社会自身发展的思考,就是南永前图腾诗对建设和谐之人类社会的思 考。南永前创作图腾诗的初衷就是为了“改变人与人之间的‘疏远’与‘冷漠’”,是为了“求得人与自然界的和谐”,使得人们“重新回到人类的‘精神家园’”。关于与自然界达成“融合”的一面如前所述,上述引用的内容道出了诗人对人与人之间达成“圆融”的思考。人之初,性本善,人类崇尚图腾的时代何尝考虑过什么“非我属类”,那是一个平等、和睦相处的时代,是一个宽容、圆融的时代。诗人正是发现了图腾时代的这样一个特点,从而,呼吁人们恢复那样一种精神境界,并把它称为“人类的精神家园”,从而提出了“图腾是一面旗帜,图腾是一种精神,图腾是凝聚力,图腾是兄弟般的情意,图腾是人类共同的美好理想”的主张。

如前所述,我们正面临着如众多自然灾害,还有世界局部地区种族隔阂,经济纷争甚至武装冲突等人祸,总归一点无一不是物质利益驱使,归根结底又无一不是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缺乏沟通所致。如果人们能够重新齐聚图腾为理想的世界中,抛弃小集团、局部利益而通观大家、全体的共同利益,那人祸就可以避免,圆融与和谐的关系就会水到渠成。

世界的构成无非人类社会与自然界,尤其人类生存和发展离不开大自然的惠泽。然而,肆无忌惮的开发利用只会导致破坏,会使人类与自然界的关系渐渐“疏远”,局部或者狭小民族观作祟使得人类社会也渐渐变得“冷漠”,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物质利害关系。达成人类与大自然、人与人之间的融合,使整个世界进入一个圆融、和谐的境界,就是南永前图腾诗所倡导和期盼的目标。就此可以得知,图腾诗人南永前不仅使得文学尽到了自古以来所具有的“兴观群怨”之作用,同时,作者又以积极向上的图腾思维参与人类文明建设的进程中,尽到了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一个知性人的责任和义务。

(作者单位:吉林大学外国语学院)

责任编辑 刘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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