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时间的明式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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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一峰,艺术家,工作与生活在上海。自幼学习书法,而书法所注重的精神修养以及形式美学,深深地影响着他的艺术创作。1992年前后,秦一峰确立其称之为“线场”的绘画风格,在简练构图中,创造出关于空间关系、虚实以及心境的无尽变化。秦一峰同时也是明式素工家具的收藏与研究者,并以家具为对象进行摄影创作。

秦一峰位于青浦的住宅兼工作室里,墙上挂着的若干幅气质卓然的摄影作品,均匀的深灰色背景前面,不同的构件浮现出来,呈现稍浅一些的灰。他这一系列摄影作品经常在各地展出,而拍摄的灵感来源和对象就是他收藏了近20年的明式家具。

这些“价值不菲”的古董明式家具分散在秦一峰家和工作室的各个角落,各自发挥其原本的实用功能。靠着北墙的狭长条桌上摆着电脑和扫描仪;另一张类似形制的桌案因为桌腿的末端烂得参差不齐,则锯短之后放上音箱;几把灯挂椅围在方桌四周,是日常的坐具;朝南的窗边,低案、桌子和圆角柜聚在一起,案和桌上都放着下一阶段的拍摄素材;西侧的阳光房中,一张木框中间为藤编的床在夕阳下反射着温和的光……老家具表面是天然的木纹,由于经年累月人们的碰触、抚摸,又变得深浅不一,有些人会嫌它“脏”,但在秦一峰眼中,这却是最宝贵的“皮壳”,是时间的痕迹。

诚然,对老家具的喜爱并非与生俱来,开始收藏明式家具之前,秦一峰也与很多人一样,使用那种带木纹贴面的合成板家具, 1990年代他偶然逛到家附近的古典家具行,才开启了收藏的缘分。他当时买下的第一件“藏品”,是一张清代的圆桌,因为这让他回忆起儿时自家中药店的民国家具,秦一峰记得小时候祖母总让他擦拭那些家具上繁复的雕花。之后,他慢慢了解到,原来制式更简明的明式家具更独具美感,从此开始以明式家具作为主要的收藏对象,同时也慢慢作为生活中最重要的家具来使用。

对于使用这些古董家具,秦一峰显得很放松,在他看来,只要不是故意去破坏,在日常的使用过程中,哪怕有磕碰,也是可以接纳的,因为这都是自然的过程。他的镜头中常常出现家具的残件,被虫蛀的桌腿、拆下的榫卯等。“我以前看到破损的家具心里很难过,但是看着它们,慢慢也就想明白了一件事,”秦一峰这样解释自己在凝视和拍摄这些家具时的心得,“当时那么多的树,只有很小一部分能成为明式家具,又只有更少部分是做得好的‘素工’,得以流传到现在,这当中哪怕有一些破损,也已属于幸运了。”

“素工”一词是秦一峰自己发明的概念,在圈内被广泛接受,是指没有任何装饰的明式家具,它们乍看貌不惊人,却能安静地处在空间里,散发出经久耐看的美。秦一峰最喜爱的一件家具,是靠墙摆放的一张麻栗木四平面条桌,约半人高,两米长,桌面挺直,桌腿和横档的衔接则呈弧形,看起来简单,实际很“吃功夫”。在向人解释这张桌子的妙处时,秦一峰总是让人站远一点端详一阵,在凝视中你就会发现,它的正面并非简单的长方形:实际上,厚实的桌面向外伸展了两毫米,到桌腿又收进来,完成了“起承转合”的手法,上下的毫厘之差,成就了条桌微妙的美感。“这样品质的作品,我还没看到过第二件。”秦一峰不无得意地说,而这种得意的背后,正是他对“素工”的深刻理解,他将这种体会总结为4个字:“少做”、“做足”。这4个字需要时间的积累,“一般人都喜欢尽可能往家具上堆装饰,比如雕花,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能力用眼睛来判断微妙的美感,所以表面文章一做,问题都解决了。‘少做’之后就是‘做足’,这也很难,意味着花一辈子来做,才能积累足够的经验,把握好所有的细节。”

很多人把“素工”风格的明式家具描述为“极简”或者“有现代感”,对此秦一峰并不认同。在明式家具中,每个部件都有其不可替换性,以桌腿为例,需要对应树木原本的东南西北,桌腿的纹理是连贯的,体现了生命的秩序,几乎不可复制,才显得格外珍贵。因此在他看来,明式家具是超越时间的经典。

二十多年来,秦一峰收藏的明式家具已有六七十件,不过近年来他并不再一味买入,“理解它们才是最重要的。”大约10年前,秦一峰为了编写《明式素工圆方形制》一书,拿起了相机,由此发现摄影这种创作方式能够为他所用。工作室中央的单轨8×10英寸大画幅相机是他目前用来拍摄家具的,秦一峰称自己的方式为“反摄影”,不追求传统的明暗和立体感,而用负像使作品成为灰度的平面。从藏品到日常用品再到作品,或许可以说,秦一峰的明式家具回归了本身,又超越了本身。

秦一峰家里常用的家具都是古董家具,右前方靠墙摆放的麻栗木四平面条桌是他最珍贵的明式素工家具藏品,后面墙上挂着的是他以明式家具为拍摄灵感和对象的摄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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