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是单身狗的通行证

ELLE Men - - 话题 -

终于下雪了。对于冬天,似乎就下雪这么一件正经事。不是有句话吗?叫“一雪前耻”,意思很明确,在一场大雪之前,整个冬天都是耻辱的。

但是,下雪也解救不了那些有“狗感”的人。“冻成狗了!”他们说。每次惦记狗准没好事,冻成狗,累成狗,饿成狗,从没见人在吃饱穿暖、有依有靠的时候想到狗的:“我乐得跟狗一样!”

就孤独这一范畴而论,狗是翻不了身了,卿卿我我的两条狗,那画风简直太古怪。单身的人,被人说惯了,也就以狗自居。这是个就低不就高的年代,管丧不管治丧的年代,有人在介绍你时特地补了一句: “还是个单身贵族哦!”你心里也会自动翻译成“还是条单身狗噢!”你的心智空间早已接受了“狗感”的嵌入,不用输入指令,随时会被触发。

然而,亚文化里从来不乏大反转。“单身狗”嘲笑“已婚狗”的时代,正不知不觉地来临。你不必真是单身贵族,名下有十多套房子,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养四千多人,每年光是出去路演就要飞遍五大洲,才能理直气壮地自称“单身狗”;单身即将不再是一个人境遇悲惨的缩影,不再是蒙受社会压力的理由;单身,也许正渐渐让一个单身者找到优越感,甚至连狗也能顺带摘去难看的帽子。

捷讯纷纷来自一线国家,瑞典、挪威这些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的结婚率之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再看看东邻日本,人民的幸福感和综合素质居高不下,民族血液里也含着重视男女关系、夫妻职分的传统基因,其社会上“富余”的男女之多,简直连“社会问题”都算不上了。注意词汇:是“富余”,不是“剩”,想想中国前几年,“剩男”、“剩女”一说大行其道,电视相亲节目一度火热,体现出的公共话语围剿单身潮的决心,如今似乎也大大地偃旗息鼓了。

单身,似乎正在被承认为一种跟同性恋、不穿秋裤、养猫乃至吃烤肉蘸芥末等同级别的“个人选择”。

组建家庭,曾是个人活下去的必需。两个人“撑起一片天”,在创造社会财富的同时庇荫后代茁壮成长。评戏《刘巧儿》里头那几句唱:“过了门,他生产,我织布,又耕地,纺棉花,学文化,他帮着我,我帮着他……”真是太不言自明的理想状态了。因为对这种文化深信不疑,我们的父母从不觉得,一夫一妻的格局有什么可以打破的必要,更不会考虑到格局稳定带给个体的无聊感。

于是有了代际的冲突,有了白发人为黑发人组建的相亲角,有了春节期间一年一度的家庭矛盾总爆发,也为“父母皆祸害”间接增添了注脚。父母们不愿想想,孩子能安然长大,多少是一件侥幸的事——你在医院看彩超的时候敢想得这么远么?更不用说认识到“孤独是每个人一出生就有的宿命”这种高境界的事实了。五六十年代出生的父母辈,尤其在北方的,喜欢给孩子取个带狗的小名,什么“二狗子”,“小狗子”,“狗剩”,为了给自己减压,让孩子“好养活”,能免于夭折,但当孩子真的平安长大,并貌似如他们所愿地成了“单身狗”,他们便催促其赶紧完婚,真有点既得陇复望蜀的意思。

他们正在老去,或者已经老去,所以才更加为子女的悍然落单而紧张。事实上,已婚者,不论是哪一代人,多少会具有一些对单身者的优越感。

如果单身者不提什么“个体化社会”,不提世界尤其是发达国家的大趋势,也不提人权之类抽象的概念,他们最有力的反击,就是盯住已婚者的眼睛,问他们“你快

时代就是这么矛盾,既充满商业的虚伪,又给那些意志坚定的人提供自由的许多可能。

乐吗?”“你还拥有多少自由?”很多单身者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才把单身说成是自己的选择,他们是违心的,但是谁不曾违心呢?如果不违心,那么已婚者里有几个能说自己幸福呢?还不是得从父母安心的眼神里、从落单友人空落落的身影里找来一些告诉自己“我挺幸福”的理由?想让自己安心,是比较容易的,肯定比“管好自己的事”要容易。

如果能扛过父母这一关,单身狗面前就是一片坦途,舆论中关于“剩”的话语的催迫不算什么,商家制造的“脱单”恐慌也不在话下。

恐慌让人有所行动,乐于买东西,乐于扫码关注,期待发现现状的不尽人意,设法去改正。但是用来脱单的技法,真不过就是最传统的“主动表白”。不知道向谁表白?那就先买,当然不是买五十块钱的唇膏,你买一瓶五千块钱的限量版香氛,且一次付清全款,目标自然就会浮现出来。

这时代就是这么矛盾,既充满商业的虚伪,又给那些意志坚定的人提供自由的许多可能,他们得能套那句北岛的诗,坦然地说“单身是单身者的通行证”。如果心里没底,就得增加些自嘲,改成下一句“单身是单身者的墓志铭”。坚持单身并不轻松,要做好孤独一生的准备,对了, “注孤生”,现在这个词的心理杀伤力要比“剩男/女”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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