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史:最初的和最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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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早已支离破碎,今天,我们甚至已经看不到一个完整的黑夜。黑夜曾经是一个神秘的领地,我们的生命有一半都在黑暗中孕育,在黑暗中成长。而不仅我们,地球上的万物都是如此,有一半生命属于黑暗。但是今天,这个事实瓦解了,现代性社会的到来,黑夜正在沦丧,它的面目已支离破碎,黑夜的神秘性正在去魅化,黑夜成了白天的一个延长线,成为白天的一个工作替身。

如果回溯黑夜的历史,从远古至工业革命之前,黑夜进化了一套人类自身的生活方式,甚至一套黑夜仪式,睡眠、梦境、祈祷、做爱、回忆,人们会在半夜醒来小便、抽烟、交谈,甚至拜访近邻等等。而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进化出这一套共同的仪式,当然,从心理史的角度来说,梦境至关重要,它是安慰和自我意识的重要来源,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黑夜之中,某种程度上,黑夜既产生了恐怖的神秘氛围,而同时它又是一个巨大的庇护所。

据《黑夜史》一书考证,文艺复兴之前,在西方,教会和政府针对夜间活动采取了各种压制措施,如宵禁和巡夜,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也确保了对黑夜的权力的僭越。直到17世纪末,大小城市夜晚的公共场合才被有限地归还给民众。黑夜被塑造成恐怖的未知的一面,因而普通人,无论是在家还是出外,都必须借用魔力、宗教和自然知识来抵御都市和乡间的黑暗。这种由流 行习俗和信仰构成的母体为日落后在黑暗中进行的种种社会活动提供了舞台,宗教恰当地运用了这个舞台。

但是这一切在18世纪中叶以后,开始发生了变化,黑夜在大小城市中开始变得不再神秘化,一方面这得益于电灯的发明和应用,另一方面在知识上的启蒙,也让人们更科学地认识了自然的面目,科学开始去魅化。也就是在这个阶段起,给个人安全和自由带来深远影响的现代“24小时,7 天”社会,就已打下基础,并在此基础上开始萌芽。

是的,最初的夜晚和最后的夜晚,就此走向终结。夜晚的自然韵律开始被打破,我们在电灯带来的社会中,实现了对夜晚的谋杀,而白夜由此诞生。我们将白天无限延长,我们用工作一点一点地向广袤的夜晚殖民。之前在夜晚的相互偎依与倾诉,不断地被延伸到灯红酒绿的酒吧间,甚至到通宵达旦的歌舞厅,此外,夜间呼啸的红眼航班,那些强撑着困顿的血红眼睛的加班工人,在黑色咖啡液汁和被点燃的酒精之下,夜晚正在被这些工作狂和世俗的享乐主义疯狂

地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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