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悲伤的真爱

ELLE Men - - 纽约客/ -

当我们快爬到米开朗基罗广场顶部时,太阳开始下山,它像金色的织物,铺满了城市的街道。而这个故事也跟着夕阳一起进入尾声,我只依稀记得素妍的母亲说过“所有幸福都是有代价的”

一星期后,素妍的母亲到学校来接她,脸上有块瘀伤,嘴唇也肿了起来,当老师向她问候的时候,她一个劲地点头。回到家后,素妍擦拭母亲的脚,为她冲了杯绿茶,还给植物浇水,擦窗户。父亲已经有四个月没来看她们了。这期间,母亲有时趁素妍上床后,抹上香水就出门。接着门外有声音传来,每一次都是不同的男人,却都不是父亲。

到了冬天,父亲再次出现。他在停车场等母亲,体内满是嫉妒和愤怒,他打了母亲。母亲对大家说,她因为在冰上滑倒而受了伤,那根破裂的肋骨让她在夜间无法入睡,呼吸变得很浅,一只眼睛肿得好像再也睁不开一样。

工厂的老板把她叫进办公室,递给她一杯咖啡,当时的咖啡机只能制作普通咖啡,通过喷嘴流入棕色塑料杯。老板的头发已经灰白,员工们带着爱意,在背后称他为“祖父”。听了她的故事后,老板到另一间房间给他太太打电话。他太太说,可以让她和素妍在工厂住一个星期,这样素妍的父亲或许会认为她们已经逃跑而放弃寻找。

工厂上方是一间玻璃办公室,老板喜欢在这里看工厂的运营,并招待参观者。从工厂可以走金属楼梯到办公室,里面的灯一直亮着。工厂的后面是一排大房间。有些房间里铺着紫色的地毯,放着一些文件柜,其他房间里则放着巨大的橱柜、卫生纸和清洁用品。最大的那间房有几张床和一个淋浴间,是专门为修理机器的中国技术员准备的,因为有时需要等很多天才能拿到订购的零件,所以技术员有时会住在 工厂。房间里不准吸烟,那些技术员却照抽不误,他们喜欢和工厂的员工开玩笑,给他们看家人的照片。

老板给素妍的母亲放了一天假,让她准备好晚上住在工厂所需的物品。因为制定了精确的作息制度,所以其他员工不会知道她们在中国技术员的房间里过夜。每天一早,她先送素妍去日托班,然后在公园里坐一会,等到正常的上班时间,才回工厂工作。下班后,她先接素妍,带她散会步,或吃点东西,七点之后回到工厂。 素妍记得日托班外的大木牌上画着很多孩子的笑脸,她以为其中有一个是她的脸,事实上那可以是任何一个孩子的笑脸。

当我们快爬到米开朗基罗广场顶部时,太阳开始下山,它像金色的织物,铺满了城市的街道。

素妍印象最深的是,她可以骑着三轮自行车在工厂里上上下下。那时,机器全部停止了工作,周遭一片安静,她喜欢那种感觉。她记得工厂的地板非常平整,易于加速,一条走廊散发出纸板和油的气味,另一条则是热塑料的味道,这是一家制作玩具的工厂,素妍觉得自己的梦想变成了现实,除了她们睡觉的房间有淡淡的香烟味。

工厂食堂附近摆放着几个冷藏柜,里面有沙拉和罐装的绿茶饮料,还有一个没上锁的房间,用于放置损坏的玩具。素妍最想进这个房间,尽管母亲不让她这么做,但是一星期之后,她找到了机会,因为父亲找 到了她们。一天半夜,他双手紧拉着大门,大声尖叫,素妍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曾经和她们一起吃蟹肉棒面条的父亲。

母亲抓住素妍,跑到存放损坏玩具的那个房间,她们把自己埋在损坏的玩具堆里,直等到他离开。那些玩具装在几个巨大的盒子里,素妍被母亲藏到了一个盒子里,接着母亲也躲了进来。里面散发着浓烈的塑料气味,素妍很想玩这些玩具,但当时她必须保持安静。过了一会儿,她们探出脑袋,听外面的声音。这时,喊叫声已经停止。为了确定他已经离开,她们又在盒子里呆了一会儿,为了打发时间,她们仔细检查玩具,看看是哪里出现了损坏。离开玩具堆后,她们去自助餐厅吃了绿茶慕斯,食物带来快乐,她们手牵着手、唱着从电视里听来的歌曲在工厂里散步。突然,在两台重型机器之间,父亲站在她们面前,灰色西装已经被撕破,衬衣的下摆像白色的舌头一样挂在外面。他一言不发,冲向她们,抓住了母亲的手腕。“快去玩具屋!”母亲对素妍喊道。然而素妍躲到了机器后面,她看到母亲摆脱了父亲,顺着金属楼梯向玻璃办公室跑去。素妍的父亲在后面追,仿佛在玩游戏,一切好像早已注定。

进入办公室后,母亲锁上了门。起初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接着他

SIMON VAN BOOY AZ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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