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Report:

有一群馬賽人,他們帥氣、健談、幽默,卻帶著一種苦澀;一種感覺被拋棄、沒人在乎的苦澀。他們是馬賽北區人,生活中充斥著暴力與貧窮,以及對他們的追求招式「免疫」的女孩們,每天過著不斷重複的日子。

Marie Claire (HK) - - CONTENTS - Text :Catherine Castro Editing: Ada Lee Photography :Yohanne Lamoulère

馬賽北區——比劇集更精彩

「在夏天,少年們南下來到後,把這個地方變得擠迫起來。他們的父母為何要資助孩子來?他們根本不會為孩子的行為負責。」順風車司機如是說。他見我在一個很久都沒車來的巴士站呆等,便讓我上了他的車,將我送到位於馬賽 16區的愛斯達克港( Estaque)。歡迎來到馬賽北區,這個地區由馬賽市最貧窮的4個區域組成( 13 區、14 區、15區和 16區),每個區名經已成為其居民的身份代號。自2014年以來,13區和 14區一直由國民陣線黨( FN)掌控。在4 月某天下午,海邊幾乎沒有任何活動,因為現時的海水還是太冷。但是,當氣溫超過 20°C,他們便會躺在海港盡頭科爾比埃( Corbières)的沙灘上。過去,到海灘的巴士無需車費,自從巴士開始收費並有檢票員查票後,來海灘的人紛紛轉搭順風車,而順風車司機只要求相當於一瓶汽水價錢的車資。儘管從喀裡斯特( Kalliste)居民區或卡斯特拉內( Castellane)

居民區所看到的馬賽灣景色美得要命,但是馬賽北區 30 萬居民中大多數都沒有「度假」的感覺。《怪物工廠》*的作者Philippe Pujol 說:「貧困無處不在,某些街區的年青人失業率接近50%,三分之一的人沒有學歷證明。」法國國家統計與經濟研究所( Insee)研究員瑪卓莉 · 馬丁( Marjorie Martin)在2015年發表了一項研究,確實馬賽有四分之一人是貧困人口。

泳池分隔貧與富

隨著一道大浪湧上岸,我們走進科爾比埃灘上一間新開的水煙吧。這間名為「鐵達尼號」的水煙吧開在一個貨櫃箱裡,裝飾採用回收物料。下午4時,一艘豪華郵輪在愛斯達克灣裡航行,法甲聯賽馬賽對昂熱的足球比賽即將開始。不要忘記我們身處在馬賽啊,在這裡足球就是一種宗教,所有螢幕都會播放足球賽事。這間水煙吧由兩個 30多歲的馬賽人加邁勒( Djamel)和納比勒( Nabil)合力經營,加邁勒身材瘦削,擁有一間建築公司。而納比勒有運動員的體魄,在麥當勞擔任經理。他在商科畢業,但從未做過相關行業。「12 年前,我開始替麥當勞打工,從最低層逐級晉升。」他加入了工會,有自己的政治主見。這間水煙吧不賣酒精飲品,「因為喝了酒的人,會有異常的行為,以為自己是超人。」事實上,水煙吧是一個讓青年人聚會的非牟利組織。「我們原意是開設一個讓年青人的聚腳點。這裡的孩子都沒事做,我們有時候會結伴乘船出海。在伊斯蘭齋戒月裡,我們會向家境最清貧的孩子們提供一個月免費餐飲,我們也會捐贈一些食物給區內其他組織。」水煙吧之所以叫「鐵達尼號」,是因為如果袖手旁觀的話,這裡的年青人就要面對有如海難般的生活。對於馬賽北區的居民而言,走出這個區、這個露天監獄,是每日的挑戰。

到足球場要轉兩班車,到市中心要一小時至個半小時的車程。正如「度假」一樣,娛樂對於馬賽北區人來說,不過是個概念。就算去游泳池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市中心的「土豪」們以高昂的月費出入泳池。而北區的5個公共游泳池只有一半時間開放,而且經常沒通知就會關門,令平民區的居民難以享受這種基本娛樂。北游泳館( piscine Nord)更是從 2010年因工程一直閉館。 在這個地中海港口城市裡,每3個北區孩子中,就有2個在初中前不懂游泳。根據《紐約時報》引述,運動協會「海洋」( Le Grand Bleu)的負責人布拉伊姆·汀姆利奇( Brahim Timricht)的說法,馬賽城市富人區和窮人區之間豎立著玻璃幕牆的CMA-CGM(一家海運公司)辦公大樓,而游泳池則是比這座大樓更突出的貧富分界。「鐵達尼號」的兩位創辦人告訴我們:「我們是在貧民窟

長大的。」加邁勒在康帕尼-勒維克( CampagneLévêque)居民區(環境條件最惡劣的居民區之一),納比勒在拉薩維納( La Savine)居民區。兩人後來都搬去了埃克斯( Aix)市。隨著比賽將至,水煙吧有愈來愈多穿上全身Adidas 背著 LV 包的客人。索菲亞娜( Sofiane)反感地說:「你們用馬賽北區這個統稱,是帶有蔑視的。為什麼不用13 區、14 區、15 區或 16 區呢?」馬賽市一位民選代表司機則為北區污名化而感到痛惜:「政府的政策某程度上將我們封鎖起來。拉薩維納區一直等地鐵開幕等了 30 年,如果沒有私家車,出門會非常不便。事實上,這裡不只有車輛被燒毀,也有醫生和律師。」

犯案賺錢扮大佬

納比勒會離開馬賽遷往埃克斯,原因是「這裡要養大孩子實在太難了,孩子們會被誘惑去賺快錢,那是在賭命啊。」賺快錢的結局通常很慘,在替幫派搶地盤期間,加邁勒失去了6個朋友,納比勒有5個朋友被槍殺。這些爭鬥都成為全國媒體的頭條。在馬賽做了十多年調查研究的瑪卓莉·馬丁分析:「馬賽並不是一座充斥著暴力的城市,只是馬賽的壞名聲誇張了事實。我們必須承認,馬賽確實有許多不文明現象。但是平民區的年青人犯罪率極低。即使在卡斯特拉這個販毒集中區,每2千個年青人最多只有兩個在一年內曾參與販毒。而且,接受過未成年法庭審判的犯人中,只有 5% 的年青人會再犯案。」話雖如此,一位卡布塞勒( Cabucelle)居民肯定地說,每兩天就會發生一次槍擊事件。自今年年初以來,

幫派間的爭鬥已經導致 6 個年青人被槍殺。在 2006 年至 2016 年間,死亡人數達 120 人。不過《普羅旺斯報》則提醒:「若按照居民人數的比例來看,羅納河口省( Bouche-du-Rhône,譯者注:馬賽所在省份)的這些數字仍低於法國的海外省份和科西嘉島( Corse)。」在抽水煙時,雅斯米娜( Yasmine)評論:「如果有人被槍擊,肯定是有原因的。」這是馬賽人的哲學。所有人都跟雅斯米娜一樣,在談到年青人互相射殺時,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就像在評論足球賽事一樣。「你看見那邊的小食店嗎?某日,一個男人正在那裡刮彩票,有兩個人騎著電單車來到他身邊,『砰』,兩顆子彈便射穿他的頭。」連擔任了 23年馬賽市市長的 Jean-Claude Gaudin 都說:「如果是黑幫自相殘殺,那就不要緊了。」在市中心新開的購物中心樂帕多( Le Prado),我們遇到了索尼婭( Sonia)和薩米( Samy),他們已離開生活了 30年貧民區。薩米曾經是教師,現在是護士。他對於馬賽北區的暴力問題這樣分析:「那些人是在捍衛他們所建立的販毒網。每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區域,如果有人踏進他的地盤,他就會解決這個麻煩。過去有專門處理這類麻煩的人,他們的收費很高,現在情況變了,他們會找些孩童來代勞。行動前,會給他們每人兩千歐元,讓他們吸食 3 克可卡因。他們自稱去解決麻煩,其實心裡會怕,害怕警察、害怕對手。」薩米很健談,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他笑著講述雷弗拉芒( Les Flamant)街區的事,「一個小伙子用拖車堵塞了大樓入口,方便他在裡面吸毒;一名教師把舊車

送到維修車廠維修,修車工人沒有幫她維修,反而偷了一輛更新的車給她,說是「禮物」。偷呃拐騙的事最後往往靠耳光解決。薩米說:「我是馬賽北區人。對於那裡的人和事,有一半我是不同意的。但是他們有他們的買賣要做,不是麵包店、食品雜貨店那種買賣,而是一種生意。哪裡有貧困苦難,哪裡就有暴力、盜竊。但那並不代表有人會來襲擊你。沒事的,我們都聽了30年。而馬賽還一直發生幫會火拼。」陰謀詭計、毒品交易⋯⋯在馬賽那四個區就像是IIB 級片的劇情:詼諧、絕望、死亡。打發時間、販毒換取金錢裝身,讓自己看上去不是個nobody,就算要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年青人的職業規劃都帶有社會底層的暴力。那麼女性的情況如何呢?薩米開玩笑說:「女孩可比男孩們過得好。」在這種緊張的環境中生活,是怎樣的?索尼婭過去是個tomboy,她說:「馬賽的女孩子說話很粗魯,她們辱駡人一頓,然後作罷離開。男孩子們都不敢直接兇女孩子,因為不知道她背後會有甚麼靠山。萬一發生了爭執,男孩子們會說『去把你的哥哥叫來』。這句話代表『你只不過是個女孩子,走開。』我遇到這種情況會回答:『我不會把我哥哥叫來,我沒有哥哥。』總之,別招惹馬賽女孩。菲力浦·布卓勒笑說:「女人明顯有著馬賽人的特性。她們說話時, 3個字入面必定有一個髒字,每隔三秒就會說一句粗言。居民區前總有一些濃妝豔抹、舉止粗俗的女孩,這現象仍然存在。」

冬天面紗、夏天比堅尼

在巴黎郊區,宗教極端主義紛紛被打擊。記者認為馬賽則沒有那麼多,「在馬賽街頭,每10名女性中,有一個是良家婦女,還有兩個有接觸販毒網,會跟毒販們接頭,遊走在賣淫的邊緣。最後 7 個,也就是說大多數女性都是自由的,能按自己的意願過性生活。除了在幾個特定區域以外,女性都不用把自己密實地包起 來。在巴桑( Bassens)和雷米高古裡耶( Les Micocouliers),帶嫁妝辦婚禮這習俗回歸,這正是經濟和文化都深度貧乏的證明。」搭訕高手薩米保持懷疑態度,「在 1989 年,我的母親和她的穆斯林女性朋友身穿假豹皮衫,在拉戛訥比埃( La Canebière)大街上遊行示威,為了不想被迫按照非洲偏僻鄉村的方式生活,可是如今那種生活方式又回來了。」布卓勒則認為情況沒那麼

嚴重:「你可以看到,女孩在冬天戴著面紗,夏天在海灘上穿比堅尼。因為在馬賽,展示自己的身體是很重要的事。這點在科爾比埃灘上最能夠體會,男人會露出鍛鍊了整個冬天的肌肉,像意大利男人那樣虛張聲勢,赤裸上身到處走。而有著 Kim Kardashian 般身材的女孩子們則炫耀自己的胸部和臀部。」遠處的弗海斯塔山丘上,仿照「荷里活」用巨大的字母拼成的「馬賽」高高 聳立。這是 Netflix 的主意,目的是給自己的電視劇《馬賽》宣傳。該劇在播出兩季後反應極差,現實遠比劇情更加吸引,該劇應該改名為《帥哥們》才對。

2009 年,位於 15 區雷柯諾( Les Créneaux)居民區的樓房被拆卸,其後重建了面積更人性化的住宅。

雷卡塔朗( Les Catalans)海灘( 2017) 卡達( Kada)和沙伊瑪( Chaïma)瓦伊勒,朱達和弟弟

"聖母往見"( La Visitation)街區,馬赫蒂內( Martinez)女士之家( 2013) 在科爾比埃灘上,男孩子們在練習跳水。這兩位青少年是跳水愛好者( 2013)

一對年輕情侶在愛斯達克港擁抱( 2017) 在愛斯達克港-塞翁池( Bassin de Séon)的社區中心,人們在等待迷你劇《馬賽》( Marsiglia)的放映,該劇在這街道拍攝取景( 2015)

雷卡塔朗海灘上的一對朋友( 2017)

位於 15 區的 "聖母往見"( La Visitation)居民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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