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婚姻里,不能缺少爱的“谎言”/ 江左梅娘

Marriage and Family (Documentary) - - 本刊情话 -

对丈夫的,对自己的,还有很多的失望和不满。她说,如果儿子的状况恶化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依靠什么活下去……

赵威深受触动,安慰妻子说“:你也别太难过了,其实我对你,不是你说的当空气,我只是怕把关系搞得更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也提醒亦芳:“你俩有矛盾,但在孩子的问题上,的确是‘一起’的。两个人都愿意付出自己的努力,为了同一个目标,就是‘同盟军’。”我邀请他们回顾,从相爱到现在那些彼此支持的时刻,结婚、孩子出生、孩子奶奶住院、去世…… “就是去体验这一点,在重大的问题面前,我并不孤独,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亦芳自言自语地重复着那句话“我并不孤独,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加了一句“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离开椅子站起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身体有一种发热的感觉。然后转向赵威,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我已经不指望你了,但是难题真正来的时候,你还是我心里最后的依靠……”赵威很感动,拉着妻子的手说 :“孩子长这么大,你付出的比我多!还有,妈妈生病住院直到去世,一直是你在照顾,辛苦你了……”

“只是为了孩子”的婚姻

在这样的家庭里,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为什么成为现在的样子?我把之前画的代表他们一家关系的三角形拿给赵威和亦芳看,让他们设想,站在儿子的那个点上,可能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由于条件的限制,我站起来腾出一把椅子代表孩子,和他们组成一家三口,请他们根据回忆,用身体的姿势呈现出他们之间关系变化的不同阶段。在每一个阶段,找到一些体验之后,我扮演他们夫妻中 的一个,他或她则来到代表孩子的椅子这里,体验孩子的内心可能是怎样的。

第一阶段,从结婚到孩子出生,两个人关系融洽。我让他们面对面站立,目光温和地看着对方,伸出双手稍微能够接触到对方。在这一阶段,在孩子的位置上体验到的是“幸福”,主动跑过去和父母围在一起。

第二阶段,两个人拉开一些距离。亦芳开始指责赵威,赵威短暂地“讲大道理”;亦芳更加指责,赵威也变得指责。我问他们 :“在你们的小家庭里,孩子在哪儿?”亦芳突然醒悟一般说 :“我在生赵威的气,根本顾及不到孩子。”赵威也有同样的感受: “偶尔会看孩子一眼,但更多的是在自己的生气里。”

“如果把孩子考虑进来,他会在哪个位置,离谁近一些,心里感觉如何?”我引导道。亦芳走到孩子的位置,刚开始,他会离妈妈近一些,讨好妈妈,不太敢指责爸爸,但内心的指责是有的;后来两个大人相互指责的时候,他有点儿不知所措,慢慢地后退、转身,时不时地看看这里,内心孤独、恐惧、无助。

赵威走过去,看着“父母”彼此指责,体验到的是“我好希望找个地方蜷缩起来”。我提议用披肩蒙在他的头上,他同意,“就是想给自己建一个厚厚的、硬硬的壳,好像待在里边会安全一些。”亦芳哭着说:“我儿子真的好像有一层壳,谁都走不进他的内心。他独来独往,在家这样,在学校也这样。”我说:“听起来,后来你们有了改变,开始关注到孩子了?”他俩点头。在幼儿园的时候,孩子就有了不合群的苗头。发现后,夫妻俩开始彼此埋怨“都是你造成的”。但慢慢地,彼此失望,开始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注意力放到孩子身上。

这一阶段,用身体的姿态演示,夫妻俩离得远远的,甚至有背靠背的感觉,但都身体前倾,一只手用力 地伸向孩子,关心、关爱里夹杂着讨好的成分。妈妈对爸爸充满了失望,甚至放弃了“,这孩子就算是我‘借精’生的吧,只要你还肯对我儿子好,我可以不和你离婚。”而赵威的父母早就离婚了,他受够了父母离婚带来的痛苦,早在结婚之前就下定决心,“为了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婚。”他说,这也是他愿意来咨询的原因,为了孩子,他怎么样都可以。我趁机问他: “包括改善你俩的婚姻吗?”他怔了怔,若有所思又很坚决地点点头说: “当然。”

体验还在继续,孩子在父母这样的关系里感受到了什么呢?亦芳在孩子的位置上体验到的是,爸爸妈妈拼命地在往自己的一边拉扯,他心里很矛盾,特别害怕跟其中的任何一方亲近,都会惹怒或者伤害到另一方,只想拼命往外逃,但又心有不舍。亦芳受不了,放声哭了出来……等到亦芳稍微平静一些,赵威走到代表孩子的那把椅子,“感觉逃也没用,而且,如果我不在,家可能就没有了。”他没有办法,只能是表面上“在”,实际上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们三个都唏嘘不已。原以为,哪怕在婚姻里待得很不舒服,也愿意为孩子做出牺牲,给他最好的。何曾想,这样留在婚姻里,却把孩子的心推得更远!这时,他们才真正明白了一句话:良好的婚姻关系是父母送给孩子最好的生命礼物。

关系重要还是输赢重要

咨询在每周一次地进行着。对过去关系的重温,对未来关系的憧憬,两个人为了孩子相互支持的决心,对彼此、对孩子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他们跟孩子道歉,并关心他的痛苦、倾听他的苦恼。他们向孩子表示,他们两个一定会改变自己,改善关系,还邀请孩子监督他们。一开始,孩子还将信将疑,但慢慢地,他相信了父母,表示自己也要做好自

己的事情,让父母少操心。在咨询进行了3周之后,他们约好定期召开家庭会议,并设定规则:抱着善意倾听;谨慎给出建议,仅供参考;杜绝评判打击;一个人做得好,另外两个人口头表扬或者买小礼物。

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在明显发生着变化,从觉察“从对方那里要不到爱,不等于你不需要爱”,到接纳“很多事情是差异,而不是对错”,理解彼此过去的经历对他们的影响,学习和实践夫妻之间的沟通,以对方需要的方式表达爱等。

“你们之间最大的难题是什么?”答案是,如果有不同意见,亦芳会指责赵威,赵威必须认输,否则结果很严重,她甚至会离家出走。“这样争胜而不得的时候,感觉是怎样的?”我问亦芳。“就是特别愤恨、孤独、难过。”关于愤恨,她说:“好像自己有一个信念,在这个关系中, 我就是要‘打垮’他,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不能让着我?”她这样说完,突然笑了。

“所以,你有一个观点,男的必须让着女的?”她点点头说:“至少,我希望是这样的。”“打垮他,为了什么,或者说,真正想要什么?”“男的应该坚强啊,我厉害点儿他就该受得住啊……真正想要的,就是让他重视我,让我看到我对他来说很重要。”我笑道 :“重要到,你‘打垮’他,他也舍不得离开你?”亦芳笑着承认,好像是这样。我转向赵威,“亦芳摧不垮你誓不罢休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赵威摇摇头说 :“我没有她希望的那样坚强,比如她出走吧,特别是晚上,我心里特别害怕,也很委屈,又生气,又无助,还不好意思四处打听。”他说,每当这时候就觉得自己很无能。

“那么,赵威,你在内心重视亦 芳吗?”赵威好像立保证书一样肯定, “是的,从小我父母关系就不好,我特别在意婚姻,重视亦芳和孩子。”然后,他又自我检讨,“我这人就是嘴笨,不会表达。”接着,亦芳尝试直接表达需求。赵威不清楚的时候,也学着和她核对,她到底想要什么。当然,有时,赵威即使知道她的需要,比如需要陪伴,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忙碌而无法做到,但他也会告诉她 :“我现在无法陪伴你,但我仍然是关注你、重视你的。”

最后一次咨询时,他俩达成共识: “在家庭里,人是重要的,关系是重要的,人和关系比对错重要,比输赢重要。”当夫妻关系有所缓和后,孩子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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